室内昏暗,白宸盘膝坐在暗影里,一身素白长袍被幽光照得半明半暗,仿佛一尊被冰雪覆盖的石像,唯有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吞噬了所有星光的古井。
“苍梧之野有信了。”冥逆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地牢中未散的血腥气。
他走到白宸身侧,并未坐下,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面残破的铜镜上,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影卫找到了地宫,也找到了证据。”
白宸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清醒。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冥逆将一枚墨色玉简放入他手中。
白宸接过玉简,灵力注入,玉简泛起幽光,一幅立体的地图在两人之间缓缓展开。
山川河流凝成虚影,地宫的甬道如蛛网交错,阵法节点以红光标注,证据所在的密室在核心处闪烁着刺目的金芒。
白宸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线条,像是一柄薄刃在切割无形的布帛,将每一处陷阱、每一条退路都刻入脑海。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金芒便骤然放大,显露出密室内部堆叠的卷宗与密函。
“渊主果然以这些证据为饵,等我上钩。”白宸将所有的信息看完,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抬起眼,望向冥逆,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漠然,“那我便做这鱼钩。”
冥逆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膝上,目光与白宸平齐,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若他自爆呢?”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苍梧之野不是万妖林海,没有溶洞替你挡下冲击。八重天的自爆,只有九重天才能彻底抵御。你的流光屏障已经碎了,拿什么挡?”
白宸站起身,将玉简收入怀中,素白的衣袂在幽暗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所以我独自去。”他侧过头,目光与冥逆相接,那眼神里没有退让,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如果他也自爆,我不能保证还能救下多少人。你们不在,我便没有后顾之忧。”
冥逆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看着白宸将所有退路都封死,将所有牵挂都斩断的决然。
他知道白宸说得对,也知道这个决定背后的分量。
可越是明白,他心口那团郁气便越是翻涌。
最终,他还是抿了抿唇,微微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白宸的肩上。
那力道很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将某种无法言说的嘱托,通过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活着回来。”冥逆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命令,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白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拂开他的手,朝静室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