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带着鸢九来到九霄一族旧址。
两人穿过那道残破的山门,走过被青苔覆盖的石阶,经过半塌的殿宇和倒塌的碑林。
一切都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可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恢宏。
那些巨大的石柱基座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断面处裸露出的纹理如同干涸的河床,又像是某种被抽干了血液的血管。
雕刻着刀纹的墙壁上,那些凌厉的刻痕已被风化得模糊不清,却依然透着一股不屈的锋芒,仿佛即便再过千年,那些刀意也不肯向岁月低头。
铺着白玉的广场上,玉砖碎裂成无数块,缝隙中钻出暗红色的野草,在风中摇曳,像是大地渗出的血,又像是九霄一族未曾干涸的执念。
一切的一切……无不诉说着九霄一族曾经的辉煌,也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灭门之夜究竟带走了多少荣光。
白宸走得很慢,目光扫过那些残垣断壁,神色沉静,无波无澜。
可鸢九注意到,他的手始终紧紧握着,藏在袖中的指节泛白,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微微凸起,像是一条条蛰伏的蛇,随时准备破肤而出。
她知道他在压抑什么,这里是他的根,是他血脉的源头,也是他一切苦难的开端。
那些倒塌的石柱,或许曾是他幼时追逐嬉戏的所在;那些风化的刀纹,或许曾是他父亲亲手刻下的传承;那些碎裂的玉砖之下,或许还埋藏着某个雨夜中,一个孩童惊恐而无助的哭喊。
而如今,一切都化作了尘埃,化作了野草,化作了这满地的荒凉。
遗址中央,是一座半塌的大殿。
大殿的屋顶已经塌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几缕残阳从破洞中倾泻而下,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某种古老的审判,将光明与黑暗切割得支离破碎。
殿内的地面碎裂,野草从石缝中钻出,在风中摇曳,大殿最深处,一尊石像倒塌在地,被碗口粗的藤蔓缠绕,只露出半张模糊的脸。
那是九霄一族先祖的雕像,曾经受万民朝拜,如今也被遗忘在此,半张脸埋在泥土中,半张脸望着天空,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悲悯的弧度,仿佛在为这片废墟上最后的两个族人默哀。
白宸在雕像前停下脚步,沉默了很久。
鸢九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他。
风拂过废墟,吹动两人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白宸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那颤动很短暂,短暂到像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磐石般的平稳。
“那些证据,在哪?”鸢九轻声问,打破了沉默。
白宸收回目光,朝大殿后方走去。
鸢九跟在他身后。
大殿后方,是一片崩塌的崖壁。
崖壁下堆满了碎石,野草丛生,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