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这话本就不该从一位父亲口中如此直白道出?
可下一瞬,殷长老抬眼一笑,话锋陡转:
“英雄救美,最易叩开芳心——小子,这点道理都不懂?”
楚云舟当场僵住,脑中嗡的一声。
这话说得,差一步就要拍他肩膀喊“好女婿”了!
他喉头一动,差点问出口:“师姐……真是您亲闺女?”
终究没敢真问。
他甩了甩头,压下杂念,拱手道:“弟子正想探望殷师姐病情。”
“那便走!”殷长老朗声一笑,袍袖一拂,迈步前行。
楚云舟紧随其后。
“殷长老,不知师姐伤势如何?”他低声相询。
殷长老面色一沉:“极险。”
“她中的是魔门禁毒——碧落清风。此毒蚀骨穿腑,更乱内息,若压制不住,不出三日便会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那……师姐性命可有碍?”楚云舟心头一紧。
“眼下无虞。”殷长老叹道,“我与掌门及诸位长老合力,已逼出大半毒素,余毒难清,只得封于丹田之内。只是……她这一身修为,彻底废了。”
楚云舟呼吸微滞,继而松了口气,却又忽觉喉间发涩。
殷师姐是云州四仙子之一,人称“清绝仙子”,更是掌门钦定的下任执掌之人。
如今根基尽毁,前程如纸焚尽,纵是她那般淡泊性子,怕也要在深夜独坐时,听见心口裂开的声响。
“到了。”
话音落处,一座青瓦粉墙的别院静静伫立眼前。
殷长老忽而压低声音:“待会进去,少开口,莫乱瞄——我家夫人脾气烈,惹恼了,真能把你踹出院门去,明白?”
“是,弟子谨记。”
楚云舟虽不解,仍郑重应下。
“好,随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跨过月洞门。
“老头子,回来了?”
一道清冽身影倏然掠至,寒霜覆面,眸光似刃——正是楚长老。
“掌门急召,所为何事?”她语调冷峻,不带一丝波澜。
“明月城之事,还有一十八寨盗匪同盟。”殷长老答得平缓。
“哼。”楚长老眉锋一挑,“那群贼寇,竟敢伤我璇儿!可是下令清剿了?”
“正是。”殷长老颔首,“掌门命方长老主理此事,所有内门弟子尽数参战——既为璇儿讨个公道,也为年轻一辈砺剑。”
“早该如此!”楚长老冷声道,袖角微扬,杀意凛然。
殷长老侧身让开半步,含笑道:“来,老婆子,这位便是救下璇儿的楚云舟。我领他来瞧瞧璇儿。”
“弟子楚云舟,拜见楚长老!”
他双手抱拳,躬身到底。
“免礼。”楚长老抬手一挥,“云舟师侄救下璇儿,老身谢你。”
她开口道谢。
话是谢语,声却冷硬如霜,面若寒潭,与殷长老那温润如春、热忱似火的脾性,截然相反。
楚云舟心里纳闷:这般水火不容的两人,竟会结为连理?
更被江湖唤作“殷楚双侠”,人人称羡的璧人一对。
“长老言重了。”楚云舟连忙拱手,“路遇危难,出手相援本是分内之事;何况殷师姐有难,弟子岂敢袖手?”
“嗯。”楚长老颔首,面色未改,谢过便再不言语,目光已转向别处。
空气顿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