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丹霄殿内。
杜河站在人群中,满目紫袍玉带。
距离叛乱过去一月,结社率连同六十七人,被斩于西市口。对庞大的唐廷来说,这件事已经结束。
但他很清楚,余波存在人心。
“陛下,安东副都护王玄策,行贿河北道监察御史王敬银百两,丝绢十匹,为严正国法,臣请严惩。”
御史正气凛然,传到每个人耳中。
众臣都不说话,安东是东国公地盘,王玄策都是他举荐的官,这时候开口赞同,等于和他撕破脸。
长孙无忌没有顾忌,不阴不阳出声。
“按唐律——行贿百两,当处绞刑。”
众臣都没说话,唐律纸面森严,可实际执行,身份、人情、都考虑在内。只有无权无势百姓,才受律法约束。
哪有四品副都护,因百两银绞的?
赵国公这话里,多少带私人恩怨。
李孝恭是安东大都护,虽然只是遥领,不过手下人出事,他必然要出头,闻言脸上露出笑意。
“赵国公,话说严重了。”
“安东数年安东,全赖王都护治理。当年陛下征安东,他在后方调度粮草,十余万大军,也没出过差错。”
“岂能因百两银,就扼杀一员大臣?”
李孝恭话说完,众臣频频点头。
王玄策出身寒门,谁都不肯出声,不过李孝恭开口,自要卖个人情。
“郡王言之有理。”
“若判绞刑,太过严苛,不如训斥罚俸……”
长孙无忌听着反对,丝毫没有气馁。
“百两银是小事,可行贿御史,安东想隐瞒什么?臣只怕他们欺上瞒下,将来安东会出大祸。”
群臣悚然一惊,识趣闭上嘴。
两府离中枢四千里,位置非常敏感。朝廷要发令,最快也走一个月,是以两府军政,依都护府自理。
就连财政赋税,也是都护府自留。
毕竟来回损耗,户部都受不了。
在这种情况下,安东有极大自主权,换一句话说,两府主官蓄意谋反,朝廷只有派兵去打。
杜河出列道:“陛下,赵国公所言,实在危言耸听。陈国公拿下高昌,王玄策有才,不如调去西域。”
李承乾看他一眼,脸上充满疑惑。
杜河目不斜视,皇帝已经说过了,与其等别人提出,不如他主动示弱。
长孙无忌大为诧异,两府是杜河倚仗,他应该拼死护住才对,怎么反而主动请缨,把自己人调出去。
西域全是陇右兵,谁服气他的人。
他一眼御座,很快明白缘由。
“臣赞同。”
房玄龄出列道:“边官三年一任,王大人恰好今年到期。安西都护府建立在即,需要一位稳重主官。”
褚遂良道:“将功补罪,也显朝廷宽容。”
长孙无忌又道:“边将三年一任,臣没记错的话,安东另一个副都护姜奉,也在今年到期了。”
岑文本道:“要调就一并调去。”
群臣默不作声,纷纷看出门道。
原来这场廷议,是为动安东格局啊。东国公赋闲近一年,又是坚定太子派,这时候改安东,目的耐人寻味。
安东有两百万众,是太子最大倚仗。
现在文武被调走,东宫势力骤减。
李孝恭张张嘴,最终明哲保身,他能开口替王玄策说话,已经尽本分了,再往里头扎,他会惹一身麻烦。
李二沉吟不语,目光看向杜河。
“东国公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