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赢吗?
自己有但凡一点胜算吗?
师尊……但她必须杀了他。
必须杀了他。
一想到那对银色的森冷眸子,洛樱的神魂就本能地战栗。
真可笑啊,洛樱。
你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拿什么去跟他拼命?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你恐惧。
她在内心不停问自己,但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林家的道基,全天下的期盼都在这里。
“你的心境乱得厉害。”
苏沐斜睨着少女紧绷的侧脸,哼了一声。
“不过也是,就算你现在突破了渡劫,在墨林离面前也不过是个大点的蝼蚁。”
“所以要真在那边遇上,我会拖住他,你们二人先去找图腾。”
她嗓音转冷。
“若是确认修复本源真的非要他的命,再做打算。”
聂予黎并未参与关于那个名字的讨论。
他沉默地走到阵法的核心阵眼处,将由青云宗历代掌门传承下来的青铜定界锥拿出,手臂高高扬起。
强悍的灵力排山倒海般灌入阵法,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飞速泯灭,接连剥落成灰白的粉末。
被禁锢三百年的空间壁垒扭曲,一道连通天地的豁口强行撕裂,空间乱流从中倾泻而出。
“走。”
聂予黎语调平淡,率先踏进漆黑的裂缝。
不用他多言,苏沐周身荡起护体妖力,紧跟其后。
洛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生机衰败的土地,迈入裂缝之中。
……
强烈的失重感过后,灰暗的视界瞬间置换。
魔域的天空不再是三百年前压抑的暗红。
悬挂了万年的血月熄灭,变成了惨白干瘪的圆盘。灰色的烬片像雪一样从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覆盖着失去生机的焦土。
几片灰烬落上少女的鼻尖,化作一抹虚无消散。
这里是魔域。
洛樱睁开眼,身下是干枯扎人的草垛。
三百年的时间,这里的魔气稀薄无比,或许寻常的筑基修士都不需要刻意支起护体灵光。
她闭上眼,将神识向外铺散。
方圆百里之内尽是低矮破败的石屋和窝棚,这处是一个衰败的魔修村落,苟延残喘着一些低阶的魔族和魔修。
没有感应到聂予黎的剑气,也没有察觉到苏沐的威压。
看来是传送阵不稳,导致他们在落地时被空间流冲散了。
不过对于他们这个境界的修士来说,在魔域汇合花费不了多少功夫。
洛樱吐出一口浊气。
她正欲继续扩散神识标定两人的方位,心头猛地一紧。
那人就站在离她不到十步远的空地上。
少年双手抱胸,眨了眨眼,正对她笑。
“……”
洛樱呼吸一滞。
但很快,她就掐断了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三百年前,那人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这是心魔,因为置身在这片土地上,魔域衰败的环境引发了她的神魂动荡。
洛樱低下头去,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脚步声在干枯的泥土上响起,正不紧不慢地拉近。
“洛师妹,你在害怕吗?”
少年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洛樱不予理会。
她把右手按在剑柄上,咬着唇。
只要不给予回应,这由执念催生出的虚妄之象迟早会散去。
那道虚影却贴得更近了,温热的气息扑打上她的耳廓。
“师妹在发抖?”
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戏谑。
“是某种预感吗?还是害怕碰到墨林离呢?”
“……”
洛樱沉默着。
“说到底,洛师妹为什么那么怕那只白毛?”
少年疑惑着问。
“一直以来,他对你都还算不错吧。”
早年间在倾云峰上,洛樱以为墨林离冷漠外表下的默许是对自己的期许与宽护。
而大劫中,他用行动向全天下证明了——除了那人,他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墨林离从来没有把她放进眼里过,她也从来不了解他,得知他失踪,她甚至是庆幸的。
后来,洛樱去想,自己只是太羡慕他了。
羡慕他的实力,羡慕他的自信,羡慕他跟朔离之间说不出的亲昵,羡慕朔离对他暗暗的依赖。
她也想成为那个可以保护她的人,可她一直都不如他,无力又懦弱。
她总是什么都做不好……
虚影发现了少女的恍惚,轻笑一声。
“不过没什么的。”
“洛师妹,你以后可是要成为大能的——”
““师妹,你以后可是要成为大能的人,以后要好好接济我啊。””
““师兄,你又胡说了。””
““我可没胡说,以后可不能忘了我这个穷师兄啊。””
““好,我一定会……””
““……””
““我一定会保护师兄的!””
“锵!”
长剑悍然出鞘。
洛樱睁开双眼,渡劫期的灵力顺着剑刃劈出,她转过身,将剑直直刺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她不需要这等恶毒的缅怀!
剑气撕裂了前方的空气,带着笑意的虚影在剑尖触及的刹那破碎。
然而,剑刃去势不减。
洛樱的瞳孔骤然收缩。
剑尖正前方,一个骨瘦如柴的魔修小孩被吓得跌坐于泥地。
他刚才才到草垛后方捡拾某种干瘪的根茎,却被突然转身挥剑的洛樱当成了目标。
冰冷的剑锋已经刺破了孩子额前的乱发,距离眉心仅有毫厘之差。
“神通——凝”
千钧一发之际,洛樱启用林会琦的神通。
时间被拉长,她强行扭转灵力。
剑气擦着小孩的头皮斜飞,将后方十几丈外的一排石屋连带着半截土丘轰成了平地。
洛樱咬着下唇,握剑的手臂微微发抖。
孩子被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在地上惊恐地用双手扒拉着泥土往后退。
洛樱看清了眼前这幅光景,狠狠地将长剑归鞘,强迫自己将翻涌上的酸涩与杀意重新塞回深渊。
差一点。
差一点,我就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