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冷眼看他,想要说几句诸如“她要知道你这么干绝对会骂你废物”的刺耳话语,倏地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站在不足五步远的这人,表面端着淡然悲戚与命妥协的模样。
可妖修对灵力变动的探知何其敏感。
苏沐看到,聂予黎体内的魔气翻涌。压抑的怨恨与愤怒混着懊悔,啃噬着他千疮百孔的道心。
他分明就做不到真的顺应天道或者去好好活着。
他在怨天怨地,甚至怨她,他在恨自己怎么偏偏只有回忆可以依靠。
“你倒是把自己感动得不轻。”
苏沐冷嗤一声,刻薄的嘲讽已经滑到了唇边。
“轰——”
远处,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裹着的余威隔着数百里传导到了此处。
苏沐立刻闭上嘴巴,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同一时间,聂予黎也将情绪全部收敛,反手握住霄影。
二人极目眺望,放开神识。
地平线的尽头,该是衰散的魔气区域涌起了一团浓郁的白色迷雾,将前方的整片森林和荒原一口吞下。
大乘期妖修的感知越过百里,捕捉到了白色死寂中隐藏的波动。
“剑魂……?”
……
数百里外,洛樱停下了御剑的动作。
周遭的世界在瞬间失去了色彩与声音。
入目之处,皆是翻滚的白。
神识在离开身体半尺后,便被粗暴地反弹回来,方向模糊。
清脆的破空声在右侧响起。
“嘶啦——”
雾气中,一道无形的灵气刃轻而易举地撕碎渡劫期的防御,划过她的脸颊。
一道细长的血痕在皮肤上绽开,温热的血液滴落。
洛樱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一缕修为顺着伤口被强行剥离,化作虚无。
几滴鲜血在落地前变成了灰白色的飞灰。
“……”
不对劲。
这样摧枯拉朽的穿透力,不讲理的强度,还有熟悉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是朔离的灵力波动!
这绝不是心魔,心魔只会制造虚妄,不可能模拟出如此真实的灵力。
三百年前,她曾无数次在那人身后感受过这份灵力。
朔离还活着!
这个念头瞬间引爆了压抑整整三百年的荒原。
什么修补世界本源,什么林家的嘱托,什么渡劫期大能的理智,在这一刻全被劈了个粉碎。
难道朔离根本没有被“无生”抹除?
难道那个总有后招的人拼死留下了自己的残魂?
洛樱的胸膛剧烈起伏,狂喜将她整个人淹没,她松开了握着剑柄的右手。
少女捕捉着杂乱无章的灵力气流,不管不顾地向迷雾前方冲刺。
破空声接连不断,又一道灵力刃斩上她的左臂。
护体灵气碎裂,道袍的袖口被切开,白皙的小臂上多了一道一寸长的口子。
修为伴随着流出的血液化为飞灰散去。
洛樱眉头都没皱一下,步伐反而越来越快,任由灵力像凌迟的刀片一样在身上添下一道道伤口。
只要能找回她,哪怕这一身渡劫期的修为全都填进这迷雾里,她也不在乎。
“朔师兄——!”
少女大声呼喊,声音被浓雾吞没。
越往深处走,攻击越发密集。
裙摆被割成破布条,脸颊、脖颈、手背上布满了细密的红痕。
终于,浓雾淡去了一圈。
在前方被迷雾隔绝出的空地上,站着一人。
青色的弟子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脑后的发随意地束着。、
她背对着洛樱,右手斜斜地拖着一柄修长的唐刀,正是那把名为小竹的武器。
洛樱站在原地,眼眶红透,视线被翻涌上来的泪水弄得模糊不清。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连带着指尖都在不停地发抖。
“朔师兄!”
她哭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