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龙的盛宴(2)(1 / 2)

路明非今晚已经拍了七件东西。

一幅据说出自张大千之手的山水画,他举牌举到三百万,然后在最后一刻满脸肉疼地放下,让给了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老头。

一只说是乾隆御用的玉扳指,他跟一个穿旗袍的女人鏖战了十个回合,最后败下阵来,还冲人家拱了拱手,说了句“女士优先”。

一件据称是明代官窑的青花瓷瓶,他喊价喊得脸红脖子粗,活像赌桌上输红了眼的赌徒,结果被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以四百万的价格截胡。

他当场表演了一个“痛心疾首”,差点没把杯子摔了。

刘安佑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

那些东西是真货假货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路明非每一次“肉疼”都演得极其逼真。

那种表情,那种眼神,那种欲言又止的不甘,简直可以拿奥斯卡。

“老大,”他趁着间隙,凑到路明非耳边小声说,“你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

路明非头也不回,用的是阿瑞斯传音术

“演戏?我这是本色出演。刚才那个青花瓷,我是真想拍下来送给苏恩曦当生日礼物。”

刘安佑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不拍?”

“因为那是假的。”

“……”

“而且,”路明非的传音里带了一点笑意,“我刚才那个‘痛心疾首’,有一半是真的。四百万啊,要是真的该多好。”

刘安佑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能分辨出路明非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了。

刚才那句,应该是真话。

拍卖进行到第十七件的时候,路明非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但刘安佑读懂了。

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从侧门离开了宴会厅。

走廊里很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刘安佑按着路明非之前交代的路线,拐了两个弯,推开一扇写着“员工通道”的小门,走进一间狭小的储物间。

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三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锐利。他旁边放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箱子上印着刘安佑看不懂的标志。

“刘安佑?”

男人开口,声音平淡。

刘安佑点头。

“坐。”

男人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

刘安佑坐下,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打开了手提箱。箱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样东西——刷子、喷瓶、小盒子、几片薄得像纸的东西。

“别动。”男人说。

刘安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凉凉的,痒痒的。他闭着眼睛,听着那些细微的声响,感觉自己像是一件正在被修复的文物。

大概过了十分钟,男人说:

“好了。”

刘安佑睁开眼,看见男人递过来一面小镜子。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不是他。

那是一个陌生的少年——眉眼和善,皮肤偏白,看起来像那种家境不错、教养良好的学生。和他原来那张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

“纳米级生物面具。”男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解释,“可以维持六个小时。期间洗脸、出汗、碰水都没事。六个小时后会自动脱落,无害。”

刘安佑摸着自己的脸,触感是真的,皮肤是真的,连表情都是真的。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确实不是他。

“你的任务很简单。”男人合上手提箱,站起来,“待会儿回到拍卖厅,坐在角落的位置。等第二十三号拍品出现的时候,路总会故意不出价。其他人会以为那东西不值钱,不会出高价。你负责在最后关头举牌,用最低的价格把它拿下来。”

刘安佑点头。

男人看着他,忽然多问了一句:

“第一次执行任务?”

刘安佑犹豫了一下,点头。

男人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

“怕吗?”

刘安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有点。”

男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拎着手提箱走了。

刘安佑一个人站在储物间里,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

刘安佑深吸一口气,把镜子放下,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他走到宴会厅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

没有人知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就是刚才站在路明非身后的那个侍者。

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还是那副样子翘着二郎腿,偶尔举一下牌,像是在玩一个数字游戏。

刘安佑的手心有点出汗。

他攥了攥拳头,把汗擦掉。

拍卖会继续进行。

台上,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是今晚的第二十三件拍品——”

刘安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站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台上。

巨大的屏幕上,一张照片缓缓浮现。是一把刀。

虎头大刀。

刀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锈迹,也没有任何装饰,简洁得像是刚从工厂车间里拿出来的半成品。

刀柄处雕刻着一个狰狞的虎头,虎口大张,吞咬着刀身。

但不知道为什么,刘安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那把刀像是在看着他。

那种感觉很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

“这是一柄明代虎头大刀,”拍卖师的声音四平八稳,“据考证,为明代某位将军的佩刀。保存状况极佳,几乎没有任何锈蚀。起拍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十万美元。”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哄笑声四起。

“十万美元?就这?”

“这刀是昨天从工厂里拿出来的吧?锈都没有,骗谁呢?”

“我还以为是多大来头的东西,结果就这?”

“一美元!我出一美元!”

有人真的举起了牌子,上面写着“1”。

哄笑声更大了。

刘安佑看见那些黄金瞳里都带着揶揄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滑稽戏。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知道,这就是路明非说的“机会”。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破烂,所有人都在嘲笑,所有人都不屑一顾——

这时候,他出手,就能以最低的价格拿下。

但他没有动。

他等着路明非的指令。

“一美元,”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有贵宾出价一美元。还有更高的吗?”

“两美元!”有人起哄。

“三美元!”

“五美元!”

那些黄金瞳们像是找到了新的娱乐项目,开始一美元一美元地往上加,每一次加价都伴随着笑声和调侃。

刘安佑的手心开始出汗。

他看见路明非的背影,那个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看戏。

但刘安佑知道,他在等。

等那些人的耐心耗尽,等起哄的人觉得无聊,等价格低到不能再低——

然后,就是他的时刻。

“十美元!”有人喊。

“二十!”

“五十!”

笑声渐渐小了。

那些黄金瞳们开始交换眼神,像是在说:差不多得了,别玩了。

价格停在了五十美元。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五十美元一次,五十美元两次——”

刘安佑的手攥紧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一百美元。”

不是他的声音。

是从角落里传来的。

刘安佑猛地转头,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从头罩到脚,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身材。

只有一双手露在外面,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见过阳光。

刘安佑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不是路明非安排的人。

路明非让他出手的时候,会给他信号。

那个人,是半路杀出来的。

刘安佑飞快地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的背影依然稳如泰山,但刘安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暗号。

“先等等。”

刘安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焦躁,继续看着。

角落里那个黑袍人的出价,让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些刚才还在调侃的黄金瞳们,此刻全都转向了那个角落,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

拍卖师的声音也顿了顿,然后恢复正常:“一百美元,有贵宾出价一百美元。还有更高的吗?”

没有人说话。

刘安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百美元。

只要再加一点点,只要再加一点点,他就能——

“两百美元。”

又一个声音响起。

这次是另一个方向,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刘安佑看不懂的东西。

那个人的眼睛,没有亮起黄金瞳,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在场大多数人的黄金瞳都要亮。

刘安佑的手心又出汗了。

他知道,事情开始变得复杂了。

路明非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再等等。”

刘安佑咬了咬牙,继续等。

“三百美元。”黑袍人再次出价。

“五百。”灰西装男人微微一笑。

“一千。”黑袍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念经。

“两千。”灰西装依然带着笑。

刘安佑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话了。

两千美元了

但路明非还没有给他信号。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静:

“五千。”

全场哗然。

五千美元买一把被所有人嘲笑是“工厂货”的刀?

这是什么操作?

那些黄金瞳们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黑袍人和灰西装之间来回扫视。

灰西装男人的笑容顿了一顿。

他看着黑袍人,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一万。”他说。

刘安佑的呼吸停了。

一万。

一万美元。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黑袍人缓缓转过头,看向灰西装。

刘安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苍白,瘦削,眼窝深陷,像是一个常年不见阳光的病人。但那双眼睛,却黑得深不见底,像是两口古井。

“两万。”黑袍人说。

“五万。”灰西装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十万。”

“二十万。”

“五十万。”

刘安佑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把刀,一把刚才还被所有人嘲笑的刀,现在居然叫到了五十万美元。

他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的背影依然不动如山,但刘安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敲了整整十下。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告。

“危险,不要轻举妄动。”

刘安佑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懊恼。

庆幸的是,他没有贸然出手,否则现在被架在火上烤的就是他。

懊恼的是,这把刀,好像真的没那么容易拿到手。

黑袍人和灰西装的叫价还在继续。

“六十万。”

“七十万。”

“八十万。”

“九十万。”

“一百万。”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黄金瞳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场竞价。

一百万。

一百万美元买一把破刀?

这是什么神仙打架?

黑袍人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阁下是哪个部门的?医学会办事,还请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