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月没有害怕,只是看着她。“那我们怎么办?”
陈星灼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顺着她的耳廓滑下来,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如果真有大批人来。”她说,“那就只能跑了。”
周凛月笑着捶了她一下。
那天晚上,周凛月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补光灯已经关了,卧室里只有空气净化器的指示灯还亮着,安全绿,像一只不闭的眼。陈星灼躺在她旁边,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但周凛月知道她没有。她了解她,她呼吸的节奏不对,太平稳了,平稳得像刻意控制过的。
“星灼。”她轻声叫了一下。陈星灼睁开眼,侧过身,看着她。“睡不着?”
周凛月点了点头。“你也没睡。”
陈星灼没有否认。她伸手把周凛月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周凛月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她没有躲。
“在想什么?”她问。
周凛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在想方晴。那孩子现在跟赵姨住在一起,她爸妈一直没来接她。她哥哥跑掉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寄人篱下,每天不出门,不跟人说话,就窝在赵姨家的小房间里。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陈星灼没有说话。她也在想方晴,但她想的和周凛月不一样。她想的是那个在白袍人身边出现过的、被用来当祭品的人。
“还有一种可能。”她慢慢开口,“白袍人选中的人,不只是方逸那样的帮凶。他们也需要……”
她没有说完。周凛月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需要什么?”
陈星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她只是摇了摇头,把周凛月的头按回自己肩上。“睡吧。”
周凛月没有追问。她闭上眼睛,听着陈星灼的心跳。那个声音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永远不会停歇的节拍器。她在这个声音里,慢慢地沉了下去。
陈星灼没有睡。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声音。风停了,雪也很久没有再下了,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是从很近的地方——像是院子里的某个角落,又像是围墙外面。很轻,很模糊,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墙壁。一下,两下,三下。停了。然后又响起来。
陈星灼轻轻地从周凛月身下抽出手臂,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她走到窗前,没有掀开窗帘,把耳朵贴在那层厚厚的遮光布上。
那个声音更清晰了。不是指甲刮墙,是有人在低声说话。不是一个人在说,是很多人。那种颂念的调子,语速很快,舌头打着卷,一句接一句,没有停顿,没有起伏。陈星灼的后背绷紧了。她从空间,摸出了那把手枪,食指搭在保险上,没有推开。她不敢开灯,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贴着那层遮光布,听着外面那个声音。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小时,那个声音停了。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刮了起来,把最后一点回响也吹散了。陈星灼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枪收回空间,回到床上。周凛月还在睡,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陈星灼把她揽进怀里,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再睡着。
第二天,补光灯亮起的时候,陈星灼已经起来了。周凛月睁开眼,看到她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张写了作息时间表的便签纸,正在看着什么。
“怎么了?”周凛月撑着坐起来,腰侧的淤青还疼,她呲了一下牙。陈星灼把便签纸折了两折放进口袋,站起来,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要再去老玛那边一趟。”
周凛月看着她的脸,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但陈星灼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跟你一起去。”周凛月说着就要掀被子。陈星灼按住她的手。“不用。你在家待着,我快去快回。”
周凛月看着她,没有争执。她知道陈星灼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她点了点头。“你小心。”
陈星灼弯腰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出门之后,先去了林薇那边,把林薇和柴明亮叫上,带上他俩到她家,让周凛月和林薇她们三人在楼下客厅等着她回来。
从小区到村部的路,陈星灼比谁都熟悉。但她今天走得比平时慢。不是因为左肩还在疼,是因为她在想一件事。昨晚那个声音,比上次更近了。上次是在北边,隔着好几排房子。昨晚就在她们家围墙外面。不是她一个人听到了,邻居家的狗也叫了,整夜都在叫。那狗叫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闻到了什么——人的耳朵听不到,但狗的鼻子闻得到。
陈星灼把手电的光柱压低,只照脚下那一小片地面。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着,一下一下的。
村部到了。院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老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看着巷口的方向。他看到陈星灼,没有意外,像是早知道她会来。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陈星灼走进去,老玛把院门关上,门闩插好。
院子里黑黢黢的,但还是能看到墙角堆着几袋东西,被油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老玛的办公室还是那么乱,桌上堆满了文件,地上散落着几张被踩皱的纸。炉子还烧着,但火不大,炉膛里的煤烧得只剩暗红色的余烬。
陈星灼在椅子上坐下,老玛在她对面坐下,把那杯热茶放在桌上,没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