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日。
晚上七点,戛纳电影节闭幕式。
硕大的卢米埃尔场馆内灯火通明,红色的地毯铺满整个会场。
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槟气泡味和高级香水的气息。
全球顶尖的电影人齐聚于此,西装革履,礼服曳地。
此时一个个的望着台上,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森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身上穿着黑色的定制西装。
他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他的左手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发出哒哒哒的轻微声响,只有身边的一菲能听到。
“获得,第67届戛纳国际电影节,最佳处女作的是……”
舞台上,贾樟柯手里拿着金色的信封。
他慢悠悠地翻开,抬手指了指大荧幕:“请看大荧幕。”
大荧幕上立马开始播放候选的几部电影。
画面快速切换,每一部都带着独特的导演风格。
叶森看着台上的老贾,心中一阵无语。
这老小子,好像是故意躲着自己的似的。
展映不见他,酒店也不见他,人影都没一个。
后面找张一谋一问,这才知道这老小子想到了个好点子。
正在闭关打磨剧本呢,谁都不见,手机都关机了。
前两天又给自己剧组的董子健叫走了。
叶森略微一思考就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弄《山河故人》的本子。
这老贾,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住,满脑子都是电影。
“《派对女孩》!”
“啪啪啪啪……”
“yes!”
远处,一个穿着花裙子的法国大妈蹦了起来。
她张着双臂噢噢噢噢叫不停,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
她的头发都乱了,也毫不在意,原地转了个圈。
“呵呵呵,这个大妈真有趣。”
一菲侧过头,捂着嘴轻笑,肩膀微微颤抖。
“是啊,太可爱了。”
叶森点点头,目光又转回了舞台。
这《派对女孩》听名字挺那啥的对吧?
其实这是一部讲述年华不在的酒吧女郎追求真爱的故事。
人家聚焦的温情、亲情,正经得很,一点都不低俗。
叶森和茜茜昨天下午专门去看了展映。
成功的收获了一肩头的泪水,把他的衬衫都打湿了。
这妮子,真是泪点低得不行,看什么都能哭。
“嗯?”
长久的沉默,终于是让叶森发现了些许不对。
他转头看去,一菲此时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她的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眼帘也是颤抖个不停。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有些发白。
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攥着裙摆,都皱了。
“你怎么了?紧张?”
叶森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耳朵。
一菲白了他一眼,心道我这不是显然的么?
还用你问,真是个笨蛋。
其实全都怪叶森。
这坏东西,竟会整些感人的玩意儿。
他竟然在昨晚,偷偷告诉一菲:
其实我和主席交流过了,还有老贾。
他们都愿意成全我,让你拿到戛纳影后。
“?????”
当时一菲的表情是这样的——
(;°ロ°)
她整个人都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微张,可爱得不行。
“那不是对巩姐……”
一菲皱着眉头,有些犹豫地说道,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酒店大床上,叶森长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眼趴在胸口的一菲,笑着摸了摸她小脑袋。
“亲疏有别,我从不掩饰自己的自私。”
“哪怕我成为下水道,也要养一些小动物来保护你!”
“唉呀!讨厌!”
茜茜眉眼一瞪,当场给他来了套沾衣十八捏。
这人是真会破坏气氛!
下水道,小动物,我刘一菲需要老鼠来保护吗?
气死人了这坏东西,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
“气死了!沾衣!!!”
“嘶……啊卧槽!卧槽!”
叶森眼珠都要跳将出来,倒吸一口凉气。
他委屈的转头看着她,一脸无辜,眼睛瞪得圆圆的。
什么鬼,为啥要突然袭击啊?
好好的怎么又动手了,我招谁惹谁了。
“我错了?”
叶森试探着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一菲小嘴儿一翘:“你错哪儿了?”
“呃……”
叶森心道这不是逗我玩儿么?
我怎么知道我错哪儿了,女人心海底针啊。
“昨晚不该扛着你的……”
“闭嘴啦!”
一菲赶紧松开他,又甩给他一个卫生眼。
她的脸颊通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一直红到耳根。
但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经过这么一打岔,还真没多紧张了!
心里的那点忐忑,都被气没了。
叶森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儿,心中一笑。
这招果然管用,百试百灵,我真是太聪明了。
他挪了挪来到她身边,左手伸过去握住了她冰冰凉的小手。
“别紧张,奥斯卡影后都得到了。”
“你可比我强,你看我也是演员。”
“目前就一个华表影帝,还是凑数的,没人在乎。”
一菲侧过头,弯了他一眼:“就你会说,坏东西。”
嘴上怼着,她的手却往他掌心里缩了缩。
显然被哄开心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
同一时间,戛纳的海景酒店套房里。
电视屏幕正直播着闭幕式的画面,声音开得不大。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传来的主持人的声音。
刘母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屏幕。
她一手端着杯温水,一手轻轻拍打着安歌儿的背。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她也没喝一口,手都有些酸了。
安歌儿早就睡着了,他抱着小熊维尼的抱枕。
叼着奶瓶睡得正香,小嘴巴还在一动一动的。
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抱枕的一角。
东东则是光着小脚丫,在地毯上跑来跑去。
她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玩得不亦乐乎。
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电视,又继续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过了两分钟,东东跑累了,扑到刘母腿上。
小脑袋往她怀里蹭,蹭得刘母痒痒的。
“姥姥!麻麻呢?”小家伙伸着小手指着电视,嘴里喊着。
刘母伸手搂住外孙女,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怀里的安歌儿。
“东东乖,别闹,妈妈马上出来了。”
“妈妈马上就拿大奖了,很大很大的奖。”
“大奖!”东东看着电视,天真的歪了歪头。
“大马?”
刘母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小脸。
“不是大马,是奖杯,金灿灿的奖杯。”
“比东东的小木马还要好看呢,闪闪发光的。”
“哦!”东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又转过头去看电视,小眼睛一眨不眨的。
国内,蓝雨山庄。
甜蜜小屋的客厅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陈菊一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转播。
她的面前摆着一盘洗好的水果,一口都没动。
苹果都氧化发黄了,她也没察觉。
嘴里小声念叨着:“菩萨保佑,一定要中,一定要中。”
念叨完,她又自己啐了一口。
觉得这时候求菩萨不好,菩萨管不着外国人的奖。
于是……
“如来保佑,如来保佑啊。”
“保佑我家儿媳妇一定要得奖啊……”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地祈祷着。
身体微微前倾,嘴里不停念叨着。
回到戛纳现场。
“获得第67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一种关注大奖的是……”
“凯内尔·穆德卢佐《白色上帝》!”
“啪啪啪……”
掌声响起,获奖者激动地走上台领奖。
他拿着奖杯,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快了!
叶森心中一动,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几分。
再过一个奖就是最佳女演员了,马上就要到了。
他偏头看去,中间第四排的老谋子此时也略微坐直了身子。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时不时写着什么。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神情专注。
至于巩利……
算了还是不看她了,免得尴尬,大家都不好受。
叶森此生获得这么多大奖。
类似百花和电影学院的奖项他都是找人去代领的。
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么愧疚,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虽然原本巩神就得不到大奖……
但自己这么一操作,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她,抢了她的风头。
“嗯?”
妮子又开始紧张了?
他的大手能清晰感觉到,她的手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
手心全是汗,冰凉冰凉的,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
这傻丫头,看着淡定,心里早慌了。
表面上还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死要面子。
想了想,叶森偏头凑到她耳边:
“就算出了意外拿不到奖,你也是我心里最好的女演员。”
“永远都是,没人能比,谁都比不上。”
一菲掐了掐他的手心,眼眶却微微发热。
她知道坏东西为了这个奖项付出了什么。
每一个人情,都是需要还的,而且是加倍偿还。
即便人家现在不需要,未来叶森也得还。
现在人家为了二十九岁的叶森让步。
说不定未来五十九岁的叶森就得给别人的后代让步。
他对我,一直都是诚心诚意。
从来没有过半点虚假,什么都先想着我。
另一边。
国内,微博的闭幕式直播间里。
弹幕已经刷满了屏,密密麻麻的,根本看不清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