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山林点点头:“大烟炮儿。得赶紧准备。”
他扔下斧头,冲进仓房,把能搬的都往里挪。柴火、粮食、咸菜、腊肉,一样一样地搬。倪丽珍挺着肚子,也在旁边帮忙,把院子里的东西往屋里搬。
刚搬完,风就起来了。
那风刮得邪乎,呜呜地叫,像鬼哭似的。雪跟着就来了,不是飘,是横着飞,打在脸上生疼。一眨眼的工夫,院子里就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见了。
曹山林把门关上,顶上门杠,又用破布把门缝塞住。屋里暖和,外头跟冰窖似的。
倪丽珍坐在炕上,脸色有点白:“这雪,得下几天?”
曹山林说:“说不准。大烟炮儿,少说三天,多则七天。”
倪丽华从里屋出来,也吓了一跳:“姐夫,这雪咋这么大?”
曹山林说:“白灾。咱们东北叫大烟炮儿。”
三个人坐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谁也没说话。
这一夜,风就没停过。窗户被吹得哐哐响,屋顶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曹山林一夜没睡实,隔一会儿就爬起来看看,生怕房子被雪压塌了。
第二天一早,风小了,雪也小了。曹山林推开门,愣住了。
院子里的雪齐腰深,门都推不开。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把雪扒开,走出去一看,整个屯子都被雪埋了半截。有的房子矮,都快被雪盖住了。
“坏了。”他说。
他赶紧往屯里走,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老孙头家门口,愣住了。
老孙头家的房子塌了半边。
“老孙叔!”他喊了一声,冲过去。
老孙头的儿子小孙正在雪地里扒雪,看见曹山林,哭着喊:“曹哥,我爸还在里头!”
曹山林二话不说,趴下就扒。雪又冷又硬,扒了一会儿,手就冻僵了。但他不敢停,拼命地扒。
倪丽华也跑来了,看见这场景,也趴下帮忙。
扒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扒到了人。老孙头被埋在炕上,身子已经冻僵了,嘴唇发紫,眼睛闭着。
“老孙叔!老孙叔!”曹山林拍着他的脸。
老孙头没反应。
曹山林把他抱起来,往自己家跑。倪丽华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
回到家,曹山林把老孙头放到炕上,倪丽珍赶紧拿来被子给他盖上,又去灶间熬姜汤。
老孙头的儿子小孙也跟来了,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倪丽珍端着姜汤过来,一点一点地给老孙头灌。灌了半碗,老孙头咳嗽了一声,睁开眼睛。
“这……这是哪儿?”他迷迷糊糊地问。
小孙一下子扑过去,抱着他哭:“爸!爸!你吓死我了!”
老孙头愣了愣,慢慢想起来:“房子……房子塌了?”
曹山林点点头:“塌了半边。老孙叔,你先在我这儿住着,等雪停了再想办法。”
老孙头眼圈红了,拉着曹山林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白灾过后,屯里损失不小。老孙头家的房子塌了,还有几户人家的牲口冻死了。曹山林组织人清雪救人,忙了好几天,才算安顿下来。
老孙头在曹山林家住了半个多月,等房子修好了才回去。临走那天,他拉着曹山林的手,老泪纵横。
“山林,这条命是你给的。往后有用得着我老孙头的地方,你只管说。”
曹山林说:“老孙叔,别说这些。都是一个屯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老孙头走了。曹山林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雪,心里想着,往后这日子,还得更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