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嵬氏城寨,客栈内。
李惊玄坐在木板床上,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
他回想起刚才,潜入东嵬氏宗长府邸地底时,那突如其来的巫纹大网,以及那道直接穿透重重岩层、犹如雷霆般在他灵魂深处炸响的苍老声音,心中依然骇然不已。
“那声音的主人,修为简直恐怖到了极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定然就是东嵬氏那深不可测的现任宗长了!”
李惊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心中暗自庆幸,
“也幸亏我学了冥鬼族秘术,气息与真正的冥鬼族无异。那老怪物虽然察觉到了我,但也只是先入为主地认定我是冥鬼族的人,而没有联想到是我这个被天道盟满天下追杀的人族。否则,他若是下令全城搜捕,我怕是在这待不下去!”
庆幸之余,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绝望与挫败感。
“目前的情况,想要强行从那布满诡异巫阵、还有这等恐怖大能坐镇的府邸中救走北羽,已经全无可能。甚至可以说是痴人说梦了。”
李惊玄用力地捶了一下床板,暗骂自己之前还是太过轻敌、策划不够周密。
原本想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偷出来,现如今不仅没救到人,反而打草惊蛇,让对方有了防备。
他盘膝坐在床上,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其他的破局之法。
但整整一夜过去,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他依然一筹莫展,没有想出一个完美万全的对策。
第二天清晨。
李惊玄为了避免暴露行踪,根本不敢踏出客栈半步。他给了店小二一些碎银,让其将简单的食物和水送到房间里。
他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再次开启了隔空窥视神通。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防备森严的宗长府邸,而是城寨里那些人多眼杂的酒馆、茶铺以及街道市集。他想听听,经过昨晚宗长府邸那突如其来的刺耳警报后,这城寨里的蛮族人都在议论些什么。
视界扫过,各种嘈杂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听说了吗?昨晚宗长府邸可是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呢!”
“可不是嘛!我听说是有厉害的贼人想潜入府邸!你们猜是谁干的?”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天道阁那群王八蛋干的!他们最近带着那么多强者,现身在咱们蛮荒边界,肯定没安好心!”
“没错!我看啊,天道阁就是为了在第二次公审之前,偷偷潜进去杀了那北魇翎灭口!只要北魇翎一死,死无对证,她之前咬定族内有内奸、勾结外人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天道阁这分明是在保护那个、隐藏在咱们族里的内奸!”
李惊玄听着这些蛮族吃瓜群众的议论,和各种阴谋论推测,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稍微落了地。
“看来,昨晚的事情,不仅没有让人怀疑到我头上,反而让天道盟背了黑锅。这倒是个不幸中的万幸。”
他继续控制着窥视的视角,在城寨内四处搜寻。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家、装潢相对考究的酒馆二楼的一个隐蔽雅间内。
雅间里只有一个人——那是一个身着暴露兽皮装、拥有着魔鬼身材的少女,东嵬雨嫣。
此刻,这位向来刁蛮任性、不可一世的东嵬氏大小姐,正独自一人坐在桌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她那张充满野性美的脸庞上,布满了浓浓的愁容和焦躁。
显然,她还在为她那个死对头北羽的悲惨处境而担忧。
李惊玄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突然一动!
“既然我自己一个人无法突破那诡异的巫阵救人,那何不找她帮忙?”
李惊玄暗自盘算,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东嵬氏的大小姐,对宗长府邸的内部情况,肯定比我熟悉得多。就算她没有办法直接把人弄出来,但只要她能把那护府巫阵的阵眼位置、或者破解之法告诉我,哪怕只是破开一瞬间的缺口,我就可以借机施展空间秘术,直接闪现到小院里将北羽带走!”
想到这个可能,李惊玄不再犹豫。
“‘幽魂冥行’!”
他的身体瞬间虚化,潜入地底,犹如一道幽影,径直朝着东嵬雨嫣所在的酒馆雅间,潜行而去。
雅间内。东嵬雨嫣正端起酒杯,刚想借酒浇愁。
突然!她敏锐的直觉察觉到了身后空气中、传来的一丝细微的空间波动。
“谁?!”
东嵬雨嫣大吃一惊,反应极快。
她猛地转身,娇叱一声,右掌裹挟着狂暴的蛮荒灵力,毫不犹豫地朝着身后、刚刚显现出的那道模糊身形、狠狠拍了过去!
“是我!别动手!”
李惊玄刚一解除化魂状态,便迎面感受到了一股强劲的掌风。
他心中一惊,连忙施展身法,险之又险地向侧方急闪躲开,同时低声喝道。
东嵬雨嫣看清了来人的面容——那张棱角分明、略显苍白的脸庞,正是那个不辞而别、让她咬牙切齿骂了无数遍的“白眼狼”。
见是李惊玄,东嵬雨嫣虽然收住了后续的攻击,但眼中的怒火却瞬间被点燃。
她一把将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指着李惊玄的鼻子怒骂道: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识情趣的臭木头!你竟然还有脸,敢出现在我面前?!信不信我现在就大喊一声,叫人把你抓起来剁碎了喂狗!”
李惊玄自知理亏,也知道这时候,绝不能跟这大小姐硬碰硬。
他连忙上前一步,放低了姿态,拱手说道:
“东嵬姑娘息怒。之前在暗道出口,是我有急事在身,不辞而别,确是我的不对。在此,我郑重地向你道谢,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和带路之情!”
虽然嘴上说着感激的话,但李惊玄心里还是忍不住腹诽:
“要不是你当时在那瞎胡闹,戏耍我,非逼着我回答、你和北羽谁更美这种弱智问题,我至于被你气得一脱困、就落荒而逃吗?简直是恶人先告状。”
东嵬雨嫣见他不仅主动现身,还低头认错道谢,心中的那股无名火这才消散了大半。
她双手抱胸,傲娇地冷哼了一声,那双灵动的美眸、上下打量着李惊玄,娇嗔道: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既然你都已经安全脱困了,还跑来找我干嘛?莫不是,你经过这段时间的深思熟虑,终于发现本小姐的魅力,已经不可救药地喜欢上我了?”
“咳咳!”李惊玄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在心里疯狂翻白眼,暗骂道:
“这个该死的自恋狂!除了那个脑子里、全是肌肉的南胤逐风,全天下谁会喜欢你这种喜怒无常、刁蛮任性的疯女人啊!”
但他脸上却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悦。
他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严肃,直视着东嵬雨嫣的眼睛,沉声说道:
“东嵬姑娘,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别的事情。我是想和你一起,救出北魇翎!”
这话刚一出口,李惊玄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该死!我这嘴怎么这么快!”
他心中懊悔不迭,“我就这么直接脱口而出、说要一起救北羽,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她,我一直在暗中监视她、偷听她的话吗?这下麻烦了!”
果不其然。
听到这句话,东嵬雨嫣脸上的轻浮与傲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眸,猛地眯起,死死地盯着李惊玄,犹如一头发怒的母豹子,声音冷得像冰一样:
“李惊玄!你把话说清楚!你是怎么知道、我也想救那个死丫头的?!”
“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理由!这城寨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我东嵬雨嫣和她北魇翎,是势不两立的死对头!我恨不得她早点死!你若是今天说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休怪我翻脸无情,现在就拉响警报!”
面对东嵬雨嫣咄咄逼人的逼问,李惊玄知道,今天如果不把事情原委说清楚,别说是让她帮忙救人了,恐怕自己今天连这个雅间的门,都走不出去,立刻就会惹祸上身,陷入整个蛮荒古族的围攻之中。
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将自己如何利用隔空窥视的神通,在客栈中隔空窥视,碰巧听到了她和北羽在小院里、那番令人动容的生死对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东嵬雨嫣听完李惊玄的讲述,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红润的小嘴微张,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逆天、能够无视距离和阵法阻隔的窥视秘术?!”
她呆立了半晌,随后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喜色,说道: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突然跑来找我说要一起救她。不过,你这手段也太变态、太逆天了吧?简直是防不胜防啊!”
李惊玄见她没有发火,只是惊叹于神通的神奇,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他刚想开口询问她、关于宗长府邸那隐藏巫阵的破解之法。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