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影石上浮现出画面：城门外一片古陆碎片的密林中，二十名穿着黑色道袍的天煞宗弟子埋伏在各个角落，袖口绣着血红色的煞字。
公孙明看完画面，沉默了几个呼吸。
“就算他们有埋伏，你在城内动手，也坏了规矩。”
叶尘看着他：“混沌城的规矩，是对弱者定的。强者不会遵守。”
公孙明的脸色变了变。
他身后六个护卫的手都按在了剑柄上。
叶尘握着痴剑，剑尖的鲜血已经凝固成黑色。
街道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围观的人群又退后了一段距离，让出更大的空地。
有人已经悄悄溜走，不想被即将可能爆发的战斗波及。
公孙明盯着叶尘看了很久。
叶尘御道境六重的修为，比他低一重。
但公孙明很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刚刚在万宝楼里杀了一个御道境二重巅峰加四个御道境一重，还有五个融道境高阶弟子。
这种战力，不能用修为境界来衡量。
而且叶尘身后站着天机阁。
混沌城里的势力错综复杂，执法殿虽然代表城池的秩序，但真正的权力掌握在各大宗门和势力手中。
天机阁是混沌城排名前五的大势力，不是执法殿能轻易得罪的。
公孙明最终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此事执法殿会记录在案。叶尘，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带着六个护卫离开，脚步声在石板街道上渐渐远去。
叶尘收回目光，继续往院子走。
回到院中，钱寒已经在等着了。
独臂修士坐在石桌旁，短剑横放在膝上，脸色比上次更加复杂。
“我听说万宝楼的事了。”
钱寒说，“听说你一个人杀了他们十个？”
“十个。”
叶尘说，“加上韩天和韩烈，天煞宗这边已经死了十二个。”
钱寒沉默了一会儿，说：“韩风说的那个太上长老，是真的。天煞宗确实有一位太上长老在闭关，修为是御道境九重巅峰。韩天韩烈韩风三兄弟，在天煞宗只是宗主和长老，太上长老才是真正的掌权者。天煞宗传承三千年，那位太上长老活了不知多少岁，修为深不可测。韩天三兄弟死了，他迟早会出关。”
叶尘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苏清雪倒的茶，喝了一口。
“御道境九重巅峰。”
钱寒点头：“你现在是御道境六重，差了四重。”
“等他出关再说。”
钱寒看着叶尘，欲言又止。
苏清雪放下茶杯，说：“天煞宗的弟子还在城外埋伏着，二十个人。留影石里的画面你也看到了。这些人不除，我们出城就会被围。”
叶尘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去一趟。”
钱寒也跟着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的修为不够。”
叶尘说，“融道境高阶的围攻，你扛不住。”
钱寒握了握短剑，没有再坚持。
他知道叶尘说的是实话。
明道境五重的修为，在混沌城里只能算是底层，融道境高阶的修士随手一击就能要他的命。
苏清雪站起身：“我跟你去。”
叶尘点头。
两人走出院子，穿过街道，朝城门方向走去。
混沌城的城门永远敞开着，城墙上的道纹散发着灰色光芒，将整座城池笼罩在光罩之中。
城门外是一片片悬浮的古陆碎片，连绵到灰蒙蒙的混沌雾气深处。
叶尘飞出城门，神识散开，覆盖方圆千丈范围。
城门外左侧第三块古陆碎片上，一片茂密的灰色密林中，二十道气息隐匿在树冠和灌木丛中。
他们的修为都在融道境七重到九重巅峰之间，袖口绣着血红色的煞字。
叶尘落在密林边缘。
混沌至尊鼎从体内飞出，悬浮在头顶，鼎身放大到三丈高。
鼎口对准密林深处，吞噬之力全力催动。
恐怖的吸力从鼎口中传出，密林中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泥土和碎石飞向鼎口。
树冠中藏着的人再也无法隐匿身形，纷纷从树上坠落，他们的身体被吸力拉扯着朝鼎口飞去。
有反应快的弟子挥剑斩向吸力，但剑罡刚离剑就被吞噬之力绞碎，连一丝波纹都没能激起。
二十个融道境高阶弟子，在混沌至尊鼎的吞噬之力面前如同落叶一般无力挣扎。
他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只持续了片刻，就被鼎口吞没。
二十人被吸入鼎中，鼎身旋转，炼化之力涌动。
片刻后，血肉精华炼化殆尽，本源涌入叶尘体内。
二十个融道境高阶弟子的精华合在一起，只比得上一名御道境一重修士的三分之一。
这点本源对御道境六重的叶尘来说，连冲击壁垒都不够，只能让体内的混沌本源稍微浓郁了一分。
不过这也够了。
叶尘收回混沌至尊鼎，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道纹。
从今天起，天煞宗在混沌城的势力全部铲除。
韩天，韩烈，韩风，还有他们带来的所有长老和弟子，没有一个活着。
苏清雪站在城门口，手中握着混沌剑。
叶尘走到她面前，两人并肩走进城门。
城门口的行人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靠近。
回到院中，钱寒已经不在。
石桌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我去任务殿接猎杀任务，修炼不能落下。
叶尘将纸条揉碎，坐在石桌旁。
苏清雪泡了一壶新茶，倒了两杯。
茶香在院中弥漫开来，冲淡了身上残留的血腥气。
叶尘端起茶杯，茶水入口微涩，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窗外混沌城的灰色雾气依旧浓重，城墙上的道纹光芒明灭不定，街道上的喧嚣声隔着院墙传进来，和之前每一天都没有区别。
但叶尘知道，天煞宗真正的高手还没有来。
太上长老，御道境九重巅峰。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开始引导体内残存的混沌本源淬炼道基。
大战刚过，正是道基最活跃的时候。
每一丝本源淬炼下去，道基都凝实一分。
苏清雪坐在他身边，也闭上眼，运转造化之力。
黑色的造化之力在她周身流转，融入道基之中，与混沌本源交织缠绕。
院中的时间在静修中缓缓流逝。
茶凉了，苏清雪重新烧了一壶。
茶又凉了，她又重新烧了一壶。
三天后，叶尘睁开眼。
体内的混沌道基比三天前凝实了一成。
御道境六重巅峰的壁垒依旧坚固，但他能感觉到，壁垒深处已经有了一丝松动。
资源快不够了。
从天机阁拿到的十二块极品道晶已经用光。
斩杀韩天和韩风等人炼化来的本源也已消耗殆尽。
鼎中只剩下那块从未动用的混沌晶髓，和一些零散的中品上品混沌道晶。
御道境之后，每一重需要的资源都是前一重的数倍。
从六重巅峰到七重，需要的能量比从一重到六重加起来还要多。
叶尘站起身，走到院墙边，手按在墙上那道剑痕上。
剑痕比三天前深了一分，边缘的石粉被雨水冲刷干净，露出
院门被敲响。
敲门声三声一顿，不急不缓。
叶尘打开门，周玄站在门外。
天机阁长老的脸色有些凝重，左手握着一枚玉简，右手拎着一个兽皮包裹。
“叶小友，有两件事。”
叶尘让他进来。
周玄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将兽皮包裹放在石桌上摊开。
包裹里是三块拳头大小的深黑色道晶，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天然纹路。
道晶散发出浓郁的混沌本源气息，比之前天机阁给的极品道晶还要纯净三倍。
“这是天机阁从深层遗迹中开采出来的极品道晶，我们管它叫黑暗晶。一块能抵十块普通极品道晶。”
周玄说，“阁主听说你在万宝楼的事后，特地让人从仓库里调出来的，算是对你的追加酬劳。”
叶尘拿起一块黑暗晶，入手极沉，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重量竟然超过了两万斤。
晶石中的混沌本源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暗金色纹路在掌心微微发烫。
“第二件事。”
周玄将玉简递给叶尘，“天煞宗那边有消息了。”
叶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的情报很简练：天煞宗太上长老韩渊感觉到韩天三兄弟魂灯全部熄灭，强行中断闭关，出关查探。
韩渊得知三人死于叶尘之手，没有立即动身前往混沌城，而是去了天煞宗后山禁地。
禁地中有一处天煞宗历代宗主留下的传承血池，韩渊进入血池后一直未出。
天机阁推测，韩渊正在借助血池强行突破化道境。
“韩渊的修为在闭关前是御道境九重巅峰，距离化道境只差临门一脚。”
“如果他在血池中突破成功，就会成为化道境修士。”
周玄的声音很沉重，“化道境和御道境之间的差距，比御道境和融道境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化道境修士能将自身化作万千大道分身，道化万物，虚实无相，一缕道息便可重生。”
“如果韩渊真的突破到化道境，你就算突破到御道境九重巅峰，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叶尘将玉简放在石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涩味更重。
“血池突破需要多久？”
周玄说：“天机阁的阵法宗师分析过，天煞宗的血池是历代宗主坐化前将一身修为融入池中形成的，能量极其庞大。”
“从御道境九重巅峰突破到化道境，至少需要炼化半池血水，时间最快也要一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天，也就是说，韩渊最快还有二十天就能出关。”
二十天。
叶尘将三块黑暗晶收好，站起身：“多谢周长老的资源，也多谢情报。”
周玄也站起身：“叶小友，天机阁的意思是，如果韩渊真的突破化道境，我们会设法斡旋。”
“化道境强者，天机阁也不愿轻易与之为敌。但如果你需要庇护，天机阁可以安排你离开混沌城，去中层或者更深层的区域暂避。”
叶尘摇头：“不用。我会在这二十天里突破到御道境九重巅峰。”
周玄张了张嘴，想说“御道境之后每一重的突破都需要海量资源，二十天从六重到九重巅峰几乎不可能”，但看着叶尘脸上平静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见过叶尘在决斗场上越阶斩杀韩天，见过他在万宝楼里一个人斩杀十个天煞宗精锐，也见过他从融道境一步步走到御道境的速度。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事，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周玄拱手告辞，走出院门。
院门关上后，苏清雪走过来，拿起一块黑暗晶，感受着其中磅礴的混沌本源。
她的手指抚过暗金色纹路，指尖被本源气息刺得微微发麻。
“三块黑暗晶，加上鼎中那块混沌晶髓，够突破到九重巅峰吗？”
叶尘想了想，说：“不够。御道境六重突破到七重需要的能量，比从一重到六重加起来的还多。七重到八重更多，八重到九重更是天文数字。但资源不够，可以杀出一条路来。”
他将三块黑暗晶收入混沌至尊鼎中，盘膝坐下，开始吸收第一块黑暗晶中的本源。
黑暗晶入鼎，炼化之力包裹上去。
晶石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亮起刺目的光芒，一股股深黑色的混沌本源从晶石中涌出，顺着鼎身涌入叶尘体内。
这股本源的质地远超之前炼化的任何资源。
深黑色的本源入体后，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连混沌炼体诀大成的肉身都有些承受不住。
叶尘咬牙坚持，引导这股本源在经脉中运转，冲刷着御道境六重巅峰的壁垒。
第一波冲刷，壁垒纹丝不动。
第二波冲刷，壁垒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第三波冲刷，裂纹扩大。
第十波冲刷，裂纹布满了整面壁垒。
叶尘将第一块黑暗晶剩下的本源全部集中起来，化作一柄无形的黑色大锤，狠狠砸在壁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