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高约五丈，通体灰白，石面上密密麻麻的古篆文排列得极有规律。
每一个字都刻得极深，笔画底部能看到暗金色的残留道韵。
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侵蚀，那些道韵依然没有完全消散，在叶尘靠近时微微发亮。
叶尘在石碑前停步，目光落在最右侧第一列文字上。
“混沌天域第九层，原名混沌本源天。”
“此地非天然形成，乃混沌初开时，三位无道境至尊以自身大道为基，联手开辟的悟道之地。”
苏清雪站到他身侧，孟轲落后两步，握着铁剑警戒四周。
叶尘继续往下读。
“第九层开辟之初，混沌万族中凡是达到化道境的修士，皆可入内悟道。”
“在此地修炼一日，抵外界百日。”
“混沌大道、时光大道、生命与毁灭双生大道，三条本源大道在此交汇，化道境修士若能在此悟道千年，有望踏入归道境。”
石碑上的文字在这里出现了一片密集的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十几个字已经无法辨认。
叶尘跳过这一段，继续往下看。
“后因一场变故，第九层被永久封闭。”
“三位无道境至尊联手布下禁制，将第九层从混沌天域的分层中割裂出去，从此再无修士能踏入此地。”
“此处混沌第九殿，是第九层仅存的传送枢纽，也是唯一能离开此地的出口。”
“若有后来者误入此地，速速离去。”
“第九层深处，有不可抵挡之物。”
变故。
石碑上没有写明是什么变故，但从那十几处被刻意砸毁的字迹来看，有人不想让后来者知道真相。
可砸毁石碑的人又没有毁掉整座碑，只是抹去了最关键的那一段。
“不可抵挡之物。”
苏清雪重复了这几个字，手指在混沌剑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化道境修士留下的遗言里说‘穹顶之上是虚妄’，意思会不会是第九层深处那片更大的混沌雾层，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修炼圣地，而是藏着某种能毁灭修士的东西。”
叶尘没有接话，继续往下看。
石碑后半段的文字风格与前半段截然不同，笔画更加潦草，刻痕深浅不一，像是在匆忙中刻下的。
“吾乃第九殿最后一任守殿使，归道境九重。”
“三千年前，第九层深处传来异动，所有在深处悟道的修士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三百位化道境，十二位归道境，无一幸免。”
“吾独自镇守此殿，等候至尊归来。”
“百年过去，至尊未归。五百年过去，至尊未归。”
“一千年过去，吾道基开始腐朽，寿元将尽。”
“若有后来者看到此碑，请将碑文拓印带回混沌城天机阁，告知阁主：第九层深处有名为‘噬道族’的异族盘踞，此族以修士道基为食，能寄生化道境以上修士的识海，操控宿主吞噬其他修士。”
“当年三位至尊联手将第九层割裂，就是为了困住此族。”
“如今禁制已松动，噬道族随时可能破禁而出。”
“速去，速去。”
最后四个字刻得极深，每一笔都入石三寸，笔画的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守殿使刻完这些字后，将手掌按在石碑上，留下了一个深黑色的掌印。
掌印中的道韵已经完全消散了，只剩下一圈暗红色的轮廓。
叶尘看完最后一行字，站直身体。
噬道族。
他在识海中反复咀嚼这三个字。
能寄生化道境以上修士的识海，以修士道基为食。
当年三位无道境至尊联手才将其困住，如今禁制松动。
苏清雪将神识探入石碑，确认碑文没有遗漏后收回神识：“传送阵那边的通道还没完全塌。”
“不过空间壁垒上的裂纹比我们来时多了，通道最多还能撑两三天。”
“如果第九层深处真有噬道族，我们不能久留。”
孟轲走到石碑另一面，石碑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浮雕。
浮雕的内容是一片混沌雾层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
每一双眼睛都只有瞳仁没有瞳孔，像一个个深不见底的血洞。
浮雕下方刻着一个小型的掌印凹槽，形状与石碑正面那个守殿使留下的掌印完全吻合，只是小了一圈。
“这个凹槽是机关。”
孟轲说，“应该是传送阵的完整开启装置。石碑正面记载了第九层的秘密，背面藏着离开第九层的钥匙。”
“守殿使留这个后手，是为了让后来者能活着出去。”
叶尘将手掌按入凹槽。
掌印与他的手不完全吻合，但大小差距不大。
混沌本源从掌心注入凹槽，灰白色的光芒从掌印边缘亮起，沿着浮雕上的线条向四周扩散。
亮光蔓延到那些血红色眼睛的位置时，光芒与血红色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对峙持续了十几息后，光芒终于压过了血色，整面浮雕轰然沉入石碑内部。
石碑从中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内部是一道狭窄的石阶，一路向下延伸，没入黑暗之中。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与石碑正面相同的道纹，在感应到叶尘的混沌本源后逐一亮起，将狭窄的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
苏清雪站在石阶入口，伸手探了一下。
指缝间有微弱的气流穿过，气流中带着一丝极淡的草药味。
那是极其古老的丹药残留的气味，至少封存了上千年才能沉淀出这种厚重感。
叶尘率先踏上石阶。
靴底落在第一级台阶上时，脚下一圈环形道纹骤然扩散开，随即又恢复如初。
这些台阶在感应到活人的脚步后会自动激活，说明整条通道的禁制还在运转，第九殿的核心阵法没有被时间完全侵蚀。
石阶不长，三人走了一百多级便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石室，方圆不过两丈。
石室四壁刻满了防护道纹，地面中央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灰色储物袋。
储物袋的材质是一种已经不存于世的混沌蚕丝，表面泛着暗淡的银灰色光泽。
叶尘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
袋中空间不大，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玉简，上面刻着守殿使的完整手札。
叶尘将神识探入玉简，大量的信息涌入识海。
守殿使详细记录了三千年前那场异变的始末：第九层深处原本是一片化道境以上修士的悟道圣地，混沌气浓郁程度是浅层的百倍，三条本源大道在此交汇，化道境修士若有机缘，千年内有望踏入归道。
但在三千年前，第九层最深处的混沌雾层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从口子中涌出了无数寄生体。
那些寄生体无形无相，能穿透修士的护体道力，直接侵入识海。
被寄生的修士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们的道基会在短时间内被啃食殆尽，然后肉身成为寄生体的傀儡，开始攻击其他修士。
不到三天，第九层深处三百位化道境修士全部被寄生。
十二位归道境修士中，有九位被寄生，剩下三位强行燃烧道基，将裂口暂时封住，但封口很不稳固，每隔千年就会松动一次。
守殿使独自镇守第九殿一千多年，道基在岁月侵蚀下逐渐腐朽，最终坐化在这间石室中。
手札末尾，守殿使用极小的字刻了一句话：“噬道族不是混沌天域原生种族。”
“它们来自穹顶之上。”
叶尘将玉简递给苏清雪。
苏清雪接过玉简看完后，眉头皱了起来：“穹顶之上。”
“化道境修士的遗言里说穹顶之上是虚妄，守殿使说噬道族来自穹顶之上。”
“这两人的说法是矛盾的，一个说穹顶之上不存在，一个说噬道族从那里来。”
“不矛盾。”
叶尘从储物袋中取出第二样东西，“化道境修士说穹顶之上是虚妄，意思是穹顶之上没有修士们想象中的更高层次的修炼圣地。”
“但虚妄不等于空无一物。”
“守殿使说噬道族来自穹顶之上，说明穹顶之上确实有东西——只是那个东西不是修士们想要的。”
第二样东西是一块巴掌大的石符。
石符通体漆黑，入手极沉，一块小小的石符重量竟然超过了三万斤。
石符正面刻着第九殿的完整星图——比之前那道残破光柱映出的画面完整得多，第九层的每一个角落都标注在上面。
石符背面则刻着守殿使的个人印记和一行小字：“持此符者，可重启传送主阵。”
第三样东西是一枚青黑色的丹药。
丹药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暗金色纹路，散发出的药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叶尘在天机阁的丹药典籍中见过这种丹药的记载，名为归道丹，是归道境修士在寿元将尽时，将自身残存的大道感悟凝入丹药中炼成的传道之丹。
化道境九重巅峰修士服用后，能借助丹中封存的归道境大道感悟冲击归道境壁垒。
这颗丹药的价值无法用混沌道晶来衡量，整个混沌城也找不出第二颗。
孟轲说要在禁地里五五分，但这三样东西没有一样能分。
守殿使手札里的情报事关第九层和混沌天域的安危，石符是离开第九层的唯一钥匙，归道丹只有一颗。
“归道丹我用不上。”
“守殿使提到噬道族寄生化道境以上修士的识海，我服用归道丹冲击归道境，万一成功，反而会成为噬道族的目标。”
“丹药你留着。”
孟轲把目光从归道丹上收回来，声音很平静。
叶尘将三样东西收好，神识再次扫过石室。
石室角落里还有几件守殿使用过的遗物——一套叠放整齐但已经朽烂大半的灰色道袍，一双磨穿了底的旧靴，靴底粘着已经发硬的泥块，泥块中混着极细的暗金色颗粒，那是归道境修士血液干涸后留下的残痕。
道袍旁边放着一根折断的拂尘，拂尘柄是用和石符相同材质铸造的，虽断但仍透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