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老爷子重复了一句。
他只是眼前模糊,脑子却清楚,这四个字在脑子里打了两遍转,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沉寂了半刻,他又问,“嘉宝,你说的上一世,你享年多少?”
“四十。”
又是一阵沉默。
他原想问问之后的情况,可嘉宝英年早逝,自己何必在她伤口上撒盐,便在握着的手上加了点劲儿,安慰道,
“那你拿出来的那些成果,都是我们未来十年能发展出来的?那很好,很好。”
“老爷子,您还有什么遗憾吗?”
荣嘉宝没有再解释那些成果,而是问出了自己心之所想。
老爷子再次沉默。
良久,才缓缓开口。
“怎么能没有遗憾呢。”
“我参加工作五十五年,见识过无数兴亡更替、楼起楼塌,好不容易人民当家做了主人,可我已老病不堪再用,不能亲见国富民强、人人安居。”
“怎么没有遗憾呢。”
老爷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再度讷讷重复,眼角泪水不尽滑落。
两年前,宏毅给儿子提亲,嘉宝特意让他绕到京市来见自己,那时他就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
可他不干,谁来干。
但即便如此,现状仍然如此不堪。
是他无能,
是他无能啊。
“老爷子,您看看这个。”
荣嘉宝一声轻呼,把沉浸在遗憾和自责中的老人唤醒。
他这才发现床边摆了个奇怪的黑色保密箱。
噢,不是保密箱,嘉宝掀开了,像是一本横向翻开的书。
然后那书亮了,一个光标在上面移动,出现像电视一样的画面。可即使他双眼模糊,也能看出这比电视清晰一万倍。
画面是华表,是英雄纪念碑,是金水桥。
可似乎又不是。
老人伸手去揉搓眼睛,一只耳机被嘉宝塞进他的耳朵里。
声音不大,却如九天惊雷。
“这里是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xx周年阅兵现场,即将开始的是,头车检阅受阅部队。”
“等等,等等。”
老爷子像是爆发了全身的力气,两只手都抓住了荣嘉宝,神色激动至极。
“嘉宝,你还有没有什么药,我眼睛看不清楚了。我想要看清楚点,我想要看清楚点。”
荣嘉宝面露难色。
她连吊命的人参丸子都准备好了,却没想到老爷子的眼睛也看不清了。
商城里倒也不是没有临时增强药,但......
“减寿也行。”
这四个字铿锵有力。
老爷子抓着她的手半点没有放松,他知道,嘉宝没有立刻说‘不’就一定是有。
可她踌躇。
但自己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
“孩子,多一天少一天已经不重要了。你帮帮我,我想看清楚些。”
老人脸上的热切和高兴是荣嘉宝从未见过的,她不得不点头,掌心无声出现一个药丸。
老人问也没问,抓起来就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