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安拿朱笔在舆图上把那个位置圈了出来。
“一共多少枚?”
“贫道隔着几百里看,只能估个大概。两个坑加起来,七百到八百枚之间。”
七八百枚。离一千零八十的满额还差两三百。
桓玄被抓了,铸炉也被盯上了。但铜环已经铸了大半,散落在外头。如果桓玄的暗线里还有人能接手,再铸两三百枚补齐缺口,阵核就能组起来。
朱平安把朱笔搁下。
“铜环能毁掉吗?”
“能。但不能蛮干。每枚铜环里都刻了气纹,蛮力砸碎会炸出残余气机,跟炸铜炉一个道理。得一枚一枚地用术法拆解纹路,再熔毁。”
“一枚要多久?”
“以前,半个时辰。现在,”袁天罡伸出一根手指,“一炷香。”
朱平安算了一下。八百枚,一炷香一枚,不眠不休也要小半个月。
“先不急毁,先把东西控住。”朱平安叫了殿外的人。“传陆柄。”
陆柄到得很快。
朱平安把铜环的位置指给他。“带人去涸水河谷东段,找到这两个坑。不动铜环,不挖不搬,把周围三十里封了。暗桩布满,苍蝇飞进去朕都要知道。”
陆柄记下方位,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朱平安又叫住他。
“另外,桓玄今天开审。你准备一下,午后开始。”
陆柄应了。
朱平安看向袁天罡。
“你去旁听。他说的每句话,当场验真伪。”
袁天罡整了整道袍。
“贫道还有一件事要禀。”
“说。”
“适应新能力的第一天晚上,贫道翻来覆去睡不着,顺手往诏狱的方向探了一眼。”
朱平安的眼睛眯了一下。
“桓玄的牢房底下,地基嵌的铜钉确实隔绝了大部分气机传导。但贫道发现了一条非常细的暗路。有人在诏狱修建之前就在地底三十尺处埋了一根铜线,从牢房正下方一直通到皇城外。铜线上没有气纹,平时不激活就是一根死物,任何检测手段都查不出来。”
御书房的空气都凉了半截。
诏狱地底,埋着一条铜线。
修建之前就埋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桓玄的布局远不止十几年。他对泰昌皇城的渗透,从建诏狱的时候就开始了。甚至更早。
“铜线通到哪?”
“皇城西墙外一百二十步,一口枯井的底部。”
朱平安把两只手撑在龙案上,低着头想了半晌。
桓玄在诏狱里安安静静吃了三天饭,不吵不闹。
不是认命。
是他知道底下有这根线。
“把线断了。”朱平安抬头,声音很平。“不要拔,就在中间截断。然后在截断的两头各布一个气敏球。他什么时候激活这根线,朕就什么时候知道。”
袁天罡领命。
朱平安重新坐回龙椅上,看着舆图发了一阵呆。
桓玄在诏狱里埋了线。铜环散落在涸水河谷。五条龙脉的交汇点就在大陆正中。阵核的图纸在那两箱帛书里,被他的人搬了回来。
棋盘上的棋子正在一颗一颗地翻过来。
但翻到现在,他还是没看清全貌。
桓玄到底有没有同门?“五脉归一”做完之后他想当什么?那个交汇点底下的封印,又是谁在两千年前留下的?
诏狱的审讯,午后就开始。
朱平安抓起案上一盏冷茶灌了一口,喊来太监换了壶热的。
该见见正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