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暗红色的岩面,像一块凝固的血。
盆地里没有风,空气却在流动,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意,从中心那块红岩上散发出来,一圈圈往外推。
吕布往前探了探身子,只一步,就退了回来。
“这地方邪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底,靴底的牛皮被烤得有点发卷。
“地气外泄,已经能影响实体。”袁天罡的声音发干,“盆地中心的气压,比外围高了至少三成。寻常人走进去,不出百步就会被压得七窍流血。”
诸葛亮没说话,他捡起脚边一块石头,掂了掂,朝盆地里扔了出去。
石头划过一道抛物线,在空中飞了二十几步,还没落地,就“啪”的一声碎成了几块。不是撞碎的,是半空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碎的。
碎石掉在地上,没激起半点尘土。
李存孝的眉头皱了起来,手里的毕燕挝握得更紧。
“磨蹭什么?直接走过去,有什么东西砸平了就是。”吕布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震起一片沙土。
“奉先将军。”诸葛亮转过头,“地气不是砖墙,砸不平。这里的力量是流动的,你一锤子下去,它会从四面八方涌回来,力道更猛。”
袁天罡咳了一声,抹了把脸上的灰。“诸葛军师说得对。这里的地气已经浓到快要凝成实质,我们脚下踩的不是地,是一座随时会炸的火山。要下去,得找路。”
“路在哪?”朱平安问。
袁天罡没答话,他从包袱里掏出那套便携铜盘,在地上摆开。又摸出四十九枚铜钱,一枚一枚地往铜盘上落。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地气冲得太厉害,他身体里的感知在跟外头的力量打架。
铜钱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每落一枚,袁天罡的脸色就白一分。
落到第三十枚的时候,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
典韦往前一步,想扶他。
“别动。”朱平安拦住了他。
袁天罡把剩下的铜钱一口气全撒了上去。四十九枚铜钱在铜盘上滚了一圈,各自停在不同的位置上。
“呼……”袁天罡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指着铜盘上一条由七枚铜钱连成的歪歪扭扭的线。
“有路。一条。从咱们脚下这个位置,偏东七步开始,一直通到红岩边上。宽不过三尺,两边都是死地。”
他抬头看着朱平安。“这条路,是那两个人走出来的。”
三天前来的那两个人,硬生生在地气场里踩出了一条安全通道。
朱平安没再多问,抬手,指向盆地中心。
“走。”
李存孝第一个下去。他步子不大,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用尺子量过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点了下头。
安全。
朱平安第二个。
脚踩上那条三尺宽的“路”时,一股热气从脚底板涌上来。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但他面色如常,跟着李存-孝的脚印往前走。
吕布扛着画戟跟在后面,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两句,但脚下半点不敢马虎。
典韦和许褚一左一右护着朱平安,西门吹雪走在最后,剑一直没出鞘。
诸葛亮和袁天罡走在中间。袁天罡被诸葛亮半扶着,每走一步都要喘三口气。
队伍走得很慢。
盆地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脚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走到一半,聂政的身影在前面一闪,又消失了。
他一直在开路。
队伍停下。
聂政刚才站过的地方,地上有一点颜色不一样的粉末。
袁天罡挣开诸葛亮,凑过去闻了闻。
“符灰。定神符。”他站起来,脸色更难看了,“那两个人里,有一个是道门中人。而且修为不低,用的符是太清一脉失传三百年的手绘符。”
桓玄是地脉术士,同伙里还有一个道门高手。
朱平安的目光扫过四周。盆地边缘的崖壁上光秃秃的,藏不住人。那两个人不在。
“他们来这干什么?”吕布问。
“探路。”诸葛亮替袁天-罡答了,“也可能,是来确认封印的状态。”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队伍终于到了盆地中心。
离那块暗红色的岩面还有十步远,就再也走不动了。
前面的空气像凝固的胶水,每往前一步,都像是顶着一面墙。
热。
灼人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