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咱们可以发行一种东西,叫‘军功凭帖’。朝廷出面,平准司担保。百姓也好,世家也好,都可以拿真金白银来买。一张凭帖一百两,童叟无欺。”
萧何皱眉:“这不就是跟他们借钱吗?他们凭什么借?”
“因为这凭帖,不止能换回本金和利息。”沈万三的眼睛里闪着光,“更重要的,是能兑换军功。”
“兑换军功?”
“对。攻下一座城,缴获的田地、商铺,甚至是一些虚衔官职,都可以用军功来换。而这军功,除了将士们在战场上拿命换,就只有拿钱买‘军功凭帖’这一条路。”
萧何倒吸一口凉气。
这法子太毒了。
那些世家门阀,平日里最看重的就是田产和名望。如今给他们一个用钱就能换取这些东西的机会,他们还不挤破了头来买?这等于是把整个泰昌上层阶级的财富,都绑在了这场国战的战车上。赢了,大家一起分肉吃;输了……陛下可没说输了怎么办。
“就这么办!”萧何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他看着沈万三,像是看着一座金山。“万三,你真是个天才!”
沈万三笑而不语,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与此同时,兵部衙门。
巨大的沙盘前,戚继光、岳飞、薛仁贵三员大将围成一圈。沙盘上,青阳的山川、河流、城池,被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是贾诩的锦衣卫熬了三个通宵,用无数信鸽的命换来的第一手情报。
“青阳有三大军镇,互为犄角。”戚继光用木杆指着沙盘,“正面强攻,非上策。我军新练,利在速战,最忌持久。”
岳飞的目光落在青阳都城以南的一处关隘。“雷州城。此城是青阳南部门户,一旦破城,可直插其腹心。但雷州城守将庞烈,乃是昭明名将,用兵稳健,不好对付。”
“既然不好对付,那就先不理他。”薛仁贵忽然开口,他的木杆指向了另一处,“我们从西线,佯攻永熙。青阳与永熙素有旧怨,我军若与永熙边境陈兵,楚渊必会分兵驰援,届时,其中路防线必出空当。”
戚继光眼睛一亮。
三位顶级将帅,你一言我一语,无数种战法在沙盘上推演、碰撞,又被否决。短短半日,三套详尽的作战方略,已然初见雏形。
……
青阳,雷州城。
城墙之上,镇西将军庞烈一身铁甲,手扶着冰冷的墙垛,眺望着南方。
南边,是泰昌新占的土地。
自打泰昌新皇登基,这片边境就没安生过。一支由岳飞统领的泰昌军队,像一根钉子,死死地扎在这里。
不进攻,不后退,每日只是派出小股骑兵,在边境线上来回游弋,骚扰斥候,截断商路。
“将军,泰昌军又在城外二十里处生事,劫了我们一队巡逻兵。”副将在一旁恨声道。
庞烈面无表情。“伤亡如何?”
“我方折损三人,对方全身而退。”
庞烈的手指,在墙砖上用力地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又是这样。”
这两个月,类似的小规模冲突发生了不下十几次。每一次,岳飞的军队都像最精明的猎人,只咬一口就走,占了便宜绝不恋战。庞烈数次想设伏围歼,都被对方灵敏地嗅到危险,提前避开。
这种感觉,就像被一头恶狼在暗中盯着,憋屈,又无力。
“传令下去,所有巡逻队后撤十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迎战。”庞烈冷冷下令。
副将一惊:“将军,如此一来,岂不是示弱于人?城外几十里的土地,就拱手让给他们了?”
“示弱?”庞烈冷笑一声,“本将军是要告诉岳飞,我这雷州城,是块啃不动的铁板。他想玩,就在外头玩。想进城,就拿命来填。”
他转身走下城楼,背影沉凝如山。
他隐隐感觉,泰昌那位年轻的皇帝,所图非小。而眼前的岳飞,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