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伪装成商队的玲珑阁伙计,会“不经意”地在茶馆、酒肆、集市,遗落一卷卷的传单。
更有甚者,墨翟改良的热气球,载着成筐的传单,趁着夜色,飘到青阳的城池上空,如天女散花般,纷纷扬扬地撒下。
……
青阳,云阳郡。
郡守府内,郡守张承业正为城外越聚越多的流民而头疼不已。
雷州城破的消息,已经传了过来。更可怕的,是泰昌那“开仓放粥,投诚分地”的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让整个青阳南方的人心都乱了。
“大人!不好了!”一个幕僚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何事惊慌?”张承业皱眉。
“天……天上掉下来的!”幕僚的声音都在发抖,“全城都是!到处都是!”
张承业一把抢过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的手就抖了起来。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眼球上。
分田五亩,免赋三年。
这八个字,对于那些已经活不下去的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当城中百姓看到这传单时的反应。
他猛地冲出府衙,来到大街上。
果然,街道上,屋顶上,到处都散落着这种纸。
识字的人,正被一群群不识字的百姓围在中间,大声地念着上面的内容。
每念一句,人群就发出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投过去就给地?”
“雷州那边的人都吃上肉粥了!还能有假?”
“他娘的!给楚家卖命,连口稀的都喝不上!给泰昌卖命,还能分地!”
“走!去南边!”
一个汉子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城中的守军试图上前弹压,可他们自己,也捡起了地上的传单。
当他们看到那句“尔等妻儿在后方挨饿”时,许多士兵的眼圈,当场就红了。
他们握着刀的手,开始动摇。
张承业看着眼前这即将失控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这城,不用泰昌人来打,自己就要从里面烂掉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府衙,他的长子,一个刚刚成年的青年,拿着另一张粉色的传单冲了进来。
“父亲!您看这个!”
张承业接过来,那是写给世家的第三封信。
“顺天者昌……开门迎降,可保七成家产……”
张承业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头,看着自己那同样满脸惊惶的儿子,又看了看这偌大的府邸,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
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