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怕眼下身处低谷,不怕命里遭一阵子罪,怕的是自己先垮了心气。天不会一直阴着,路不会一直难走,世事总有翻篇的时候,日子总有出头的那天。”
“你年纪轻轻,能咬牙撑着插队受苦,已经很不容易了。
出身不是你的错,不该压在你身上一辈子。别被旁人的闲话、头上的帽子压弯了腰,好好活着,守住心气,熬过去,总有云开雾散、一家人安稳团聚的日子。”
他目光真诚地看着乔红,又补了一句:
黄土坡再陡,也有能走上去的路,日子再苦,只要人不灰心,就总有盼头。别太为难自己,也别把前路看死了。”
萍水相逢,没有过多客套,一番劝慰朴实真诚,轻轻熨帖了乔红满心的委屈与绝望,让她那颗在苦难里快要麻木的心,稍稍有了一丝暖意和支撑。
班车晃晃悠悠一路西行,日头渐渐偏斜,终于慢悠悠驶进吴堡车站,缓缓停稳。
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人们纷纷起身收拾行李,准备下车。乔红把剩下的那个玉米面馍仔细用布包好,塞进随身的粗布包袱里,转过身对着武惠良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满是诚恳感激:
“同志,今天真的太谢谢您了,您的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说罢,她便准备背起布包袱,随着人流下车。
就在这时,武惠良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把她拦了下来。
他低头打开自己的帆布挎包,从里面拿出一叠整齐的现金,还有好几张全国粮票、地方粮票,又把包里剩下的玉米面馍全都装在一个布兜里,不由分说,一并往乔红的包袱里塞。
乔红慌忙摆手推辞,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语气带着慌张:“不行同志,我已经吃了您的馍,哪能再要您的钱票和吃食……,实在不能再麻烦您了。”
“拿着吧。”武惠良语气沉稳恳切,带着不容推辞的笃定,“你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去干校还要绕路,身上没点钱和粮票,咋行。
你平日里日子本就清苦,多带些干粮,来回路上也不用再挨饿。出门在外,遇上难处互相帮衬,不用拘那些虚礼。”
他说着,执意把钱票和装着馍的布兜都塞进她的包袱,伸手帮她拢好包袱边角,眼神里尽是体恤。
乔红推拒不过,指尖紧紧攥着包袱边,鼻尖一阵发酸,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强忍着才没让眼泪落下来。
她望着眼前这位素昧平生、却待自己这般宽厚暖心的人,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更多感激的话,只深深鞠了一躬,低声道了一句“保重”,便背着包袱,挤进人流下了车。
班车鸣了一声喇叭,重新发动起来,慢慢驶离了车站。
乔红站在路边黄土坡上,静静望着班车扬起尘土渐渐远去,伫立良久。风拂过她单薄的身影,手里紧紧抱着沉甸甸的包袱,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寒凉,此刻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世道寒凉,人情淡漠,可这一趟颠簸的路途,偶遇的一个陌生人,却给了她久违的善意与暖意,久久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