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梅树下的泥土,开始微微蠕动,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向两侧分开。那个巴掌大的玉盒,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出地面,悬浮在叶天面前一尺处。
玉盒古朴,表面除了隔绝符文,再无其他装饰。
叶天伸手,指尖触及玉盒的瞬间,盒盖自动弹开。
没有预想中的暗器、毒雾或爆炸。盒内铺着柔软的锦缎,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晶体内部仿佛有熔岩流动,散发着精纯而灼热的火属性能量波动。晶体旁,还有一枚玉简。
叶天先拿起玉简,神念探入。
玉简内没有文字,只有一幅栩栩如生的动态画面:一片赤红灼热、岩浆横溢的荒原上,无数形态狰狞、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怪异生物正在围攻一座残破的古城。古城上空,一道模糊的、背生双翼的窈窕身影,正在与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生有九颗头颅的火焰巨兽惨烈搏杀,火焰与鲜血染红天际。画面最后定格在那道窈窕身影被巨兽一击轰入岩浆,只留下一声充满不甘与决绝的尖啸,以及一枚从她额间坠落、暗淡无光的火焰晶体——正是玉盒中这枚。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叶天沉默。这画面中的场景,这火焰晶体的气息……他看向盒中那枚暗红晶体。虽然能量层次天差地别,但这晶体的本源气息,与他记忆中某个久远的身影,隐隐重合。
是“她”?
那个前世曾与他并肩作战,最终却陨落在“熔岩魔渊”的故人——炎姬。一位出身火灵族,性情如火,最终也为守护族人而燃尽自身的女战神。
这枚晶体,是她残存的本源核心?还是说,只是蕴含她一丝气息的遗物?
玉简中的画面,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片段,还是有人伪造,用以误导他?
对方送来此物,是何用意?示好?提醒?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与威胁?
叶天拿起那枚暗红晶体。晶体入手温热,内部的火焰能量虽然精纯,但总量并不庞大,大约相当于一位金丹期火属性修士的全部灵力。对他而言,用处不大。但对叶微,或者对罗琳儿来说,若修炼火系功法,这却是大补之物,甚至能借此感悟一丝火焰本源。
对方连这一点都算到了?知道他身边有修炼火系功法的人?
叶天将晶体和玉简收回玉盒,目光扫过恢复原状的地面。哑仆早已不见踪影,整个小筑依旧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转身回到房中,将玉盒放在桌上,闭目沉思。
对方的意图,越来越难以捉摸了。白玉堂,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似乎并不急于对他动手,反而在不断地释放信息,抛出线索,像是在引导他,又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故人之物”……是暗示他们知晓他的“前世”根脚?还是另有所指?
这枚晶体,他是否该交给叶微或罗琳儿?
还有明日的万宝阁拍卖会,白玉堂特意提及的、可能有古战场流出物件的地方……去,还是不去?
叶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被动等待,永远看不清棋局全貌。既然对方出招,那他接着便是。这枚晶体,暂时收起,待查明真相再做处理。至于拍卖会,自然要去。不仅要去看,还要看看,那里究竟准备了什么样的“戏码”在等着他。
他将玉盒收入玉佩空间,与那两枚碎片放在一起。三样东西放在一处,并无任何异常反应。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叶天三人如同往常一样,在前院用了哑仆送来的清粥小菜。席间,叶天仿佛不经意般提起:“今日天气不错,听闻城中万宝阁有拍卖会,想去见识一番。你们可要同去?”
叶微和罗琳儿对视一眼,皆点头:“但凭兄长(厉师兄)做主。”
“好,那便去逛逛。”叶天放下碗筷,神色平静。
他知道,从小筑踏出的这一步,或许就正式踏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网中。
但他更清楚,有些局,必须入。有些人,必须会。
他倒要看看,这中州的水,到底有多深。这暗处的执棋者,究竟想要什么。
三人离开清心小筑,汇入街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向着城中心最为繁华、也是万宝阁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们并未察觉,在小筑对面一处阁楼的窗户后,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眼睛的主人,正是那日跟在白玉堂身后的灰衣老仆——福伯。
他取出传音符,声音毫无起伏:“鱼已出洞,游向预定位置。饵料已投放,反应平静,已收下。下一步,可按计划进行。”
传音符光芒一闪,信息已传出。
福伯转身,身影融入阁楼内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长街之上,叶天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清心小筑的方向,目光深邃。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看似平静的天墉城,暗潮已然汹涌。
而他,正一步步走向旋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