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消息传回。
孔鲋坐在案前,看着探子送回的密报,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孔腾如今在宋国都城,不但安然无恙,而且还被封为了新晋贵族,出入有马车随从,俨然已是朝廷的座上宾。
孔随站在一旁,看到父亲的表情,心中已猜到了几分。他接过密报一看,脸色也变了:“父亲,这……孔腾叔父他果然已经投靠了朝廷!”
孔鲋没有说话,只是将密报重重拍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心中翻涌着愤怒与失望,暗忖自己一向信任这个弟弟,甚至不惜在族人面前为他担保,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孔随咬牙道:“父亲,如今事情已经明朗了。孔腾已经彻底倒向了朝廷,孔树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他愿意通风报信,说明他心中还有一丝对家族的顾忌。儿子以为,不如……与孔树联手,先对付孔腾?”
孔鲋猛地抬起头,目光冷峻:“不行。孔树也不是善类。他投靠朝廷在前,挑拨离间在后,如今通风报信,不过是怕孔腾抢了他的功劳罢了。这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夜色,语气带着一股决绝:“为父已经想好了。从今日起,孔氏闭门谢客,不再参与任何与朝廷有关的事。我们隐居避世,独善其身,朝廷总不至于连隐居之人都不放过。”
孔随心中一急,正要再说,孔鲋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孔鲋下令闭门后的第三天,一条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曲阜城中迅速扩散开来。
消息说,朝廷已经得到了关键的内部消息,掌握了孔氏中暗藏反秦人士的证据,正准备调集兵马,将孔氏一网打尽,全部灭族。
这条消息传得极快,不到一日功夫,便传遍了曲阜的大街小巷,也自然传入了孔氏大宅。
孔随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刷地白了。他快步冲进孔鲋的书房,声音带着急切:“父亲!您听说了吗?朝廷要对我们孔氏下手了!说要灭族!”
孔鲋正在翻阅竹简,听到这话,手微微一滞,却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听说了。谣言止于智者,不必理会。”
孔随急得跺脚:“父亲!这不是谣言!儿子已经派人去核实了,消息是从宋国都城里传出来的,据说是朝廷内部有人泄露出来的!万一朝廷真的动手,我们孔氏上下数百口人,一个都跑不掉!”
孔鲋放下竹简,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壮:“跑不掉,那便不跑。为父宁可站着死,也不跪着生。朝廷若要灭我孔氏,那便让他们来灭。我孔鲋一死明志,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孔随怔在原地,看着父亲那双决绝的眼睛,心中一阵发凉。他暗忖,父亲这是真的打算以死殉道了。可自己呢?族中的妇孺老幼呢?他们也要跟着一起陪葬吗?
他心中挣扎了片刻,终于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当夜,孔随便秘密派出了自己的心腹侍从,连夜赶往宋国都城,联络孔树。
侍从临行前,孔随低声叮嘱:“记住,一定要亲手将信交给孔树,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