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林芍赌对了。
她当时倒不是真的想依附潘家,而是想借着与潘云斌这层关系,看看有没有机会将自家的事情捅到张知府那里去。
因着潘云斌那令人作呕的假清高的做派,她做出了一副心有不甘、贞洁烈性的可怜模样。
而潘云斌果然觉得这样更加“有趣”,并不急于强迫于她,反而做足了一副痴心的虚伪模样,答应会照顾她病重的父亲与年幼的弟妹,又日日对她嘘寒问暖,极尽温柔小意之能事,好叫她慢慢放下心防,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毕竟,对于那位潘大少爷而言,驯服一个烈性小美人,慢慢磨掉她的棱角,让她心甘情愿地臣服,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最大的乐趣之一。
这倒阴差阳错地给了林芍一丝喘息和活动的机会,她借着潘云斌的“宠爱”和相对宽松的看管,小心翼翼地观察。
终于,有一次,潘云斌酒后不慎说漏了嘴,她得知潘通判似乎总是与一位“极其重要的大人物”,在书房密议要事。
那时的她见识有限,心思单纯,知道的最大的大人物便是张知府,于是她心中燃起一丝狂喜——或许,只要自己见到张大人,那自己家中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了。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让她再也按捺不住。她费了不知多少心思,做了多少布置,终于寻得一个潘云斌外出、潘府守备相对松懈的空隙,悄悄从潘云斌的院落中溜了出来,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对潘府格局的大致了解,心惊胆战却又义无反顾地,撞进了那间守卫森严的书房。
她只以为,那里头坐着的便是张大人。
再之后……
再之后她林芍,几年后便成了听风娘子。
她没有寻到“公道”,却亲自为自己寻来了更难以挣脱的枷锁。
林芍的目光愈发的冷了——成了听风娘子,她认。
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父亲和弟妹,为了那渺茫的、或许有朝一日能复仇的希望,她甘愿坠入这看似光鲜、实则污秽不堪的深渊。
这是她选择的路,也是命运留给她的唯一一条路,她无怨,也无悔。
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此事,以那样残忍的方式,告知她的父亲!
尚在病中的父亲,多日未曾见到心爱长女本就忧心如焚。
病情明明已经反复,但他却执拗地拖着日益沉重的病体,拄着拐杖,走遍了恒安府的大街小巷,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线索的人,却怎么都找不到他那个突然消失不见的大女儿。
她的父亲找啊,找啊,找得形销骨立,眼神涣散,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却仍旧没有放弃希望。
然而,他没有等到女儿平安归来的消息,却等来了潘云斌身边那位衣着光鲜、神情倨傲的亲随。
那位亲随,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的怜悯和毫不掩饰的鄙夷,当着父亲的面,慢条斯理地如同展示战利品一般给他展示了那份摁着她鲜红指印的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