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他……倒在一个很偏僻的、堆着杂物的小巷子角落里,脸上……都是血……我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忘了,只知道哭着跑过去,想把他扶起来……”
“就在我扑到弟弟身边,想看看他怎么了的时候……”林桃的声音骤然紧绷,带着细微的颤抖,“周围……突然冒出来好几个人!我还没反应过来,为首的那个、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一把就捂住了我的嘴!力气好大……我喊不出声,也挣不脱……然后,然后他们就把我和弟弟……像拖麻袋一样,拖进了旁边一个黑漆漆的院子里……”
回忆着记忆中最恐惧的部分,林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林芍下意识地紧紧回握住妹妹冰凉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心却跟着妹妹的叙述不断下沉。
“就在我以为……我和阿竹都要完了的时候……”林桃的话又是一顿,再开口时,竟带上了几分奇异的笑意,但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愉悦,只有满溢的悲怆与荒谬,“姐姐你猜,我遇到了谁?”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那笑声终于变成了充满讽刺的语调:“我遇到了我这位‘好小姐’!潘月泠!她带着人,‘及时’出现,‘救’下了我和弟弟!”
“哈……哈哈……”林桃不可抑制地低笑了起来,肩膀耸动,一边笑一边喃喃地重复着,“她‘救’下了我和弟弟……她救下了我和弟弟……”
说着,她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看向了身旁脸色苍白如纸的姐姐林芍。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迷茫:“姐姐,你说……这天底下,真有那么巧的事儿吗?”
她眼中含泪,那明晃晃的泪光耀得林芍心口发疼。
不等林芍回答,林桃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与痛苦:“姐姐,我是不是……特别笨,特别傻呀?我……我早该想到的,不是吗?哪有什么天降的救命恩人……哪有什么巧合!”
“可我不仅没想到,还真的以为是她救了我,对她感恩戴德!后来……后来潘家的人来了,他们说阿竹伤得很重,需要马上看大夫,但看大夫要花很多很多钱……他们说,只要我愿意签下卖身契,进潘家为奴,他们就出钱,请最好的大夫给阿竹看伤……”
说到这里,林桃眼中的泪水已然流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却迸射出了强烈到极致的恨意:“我信了……我签了……可是阿竹……阿竹他还是死了!是啊,阿竹怎么还可能活?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阿竹活!”
“可惜……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她猛地闭上眼,“可笑我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才想明白这一切!才把这一切串起来!”
看着妹妹这副痛彻心扉、又充满自我厌弃的模样,林芍心中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浑身颤抖的林桃紧紧搂进怀里,仿佛想替她承担所有的痛苦。
林芍的声音哽咽,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与自责:“傻夭夭……你、你后来……怎么不告诉姐姐啊?你为什么不告诉姐姐?”
她简直无法想象,当年阿竹出事、去世的时候,夭夭才多大?七岁?还是八岁?那样一个小小的、刚刚失去父母、惊魂未定的孩子,是怎么独自面对弟弟重伤濒死的恐惧,又是怎么在签下卖身契、进入虎狼之窝后,还要将这样可怕的秘密死死瞒住,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愧疚与痛苦,独自熬过这么多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