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晨光依旧准时赴约。
它穿过窗帘的缝隙,在那张摇椅上切出一道温暖的光刃,然后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仿佛一个尽职尽责的更夫,用光影的移动标记着时间的流逝。
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漂浮,无数个灵魂在祈祷中,永不停歇。
窗外依旧传来风掠过针叶林的沙沙声,遥远,轻柔,小心翼翼。
一切都很平静。
叶天躺在摇椅上,眼睛半阖,呼吸平稳,双手交叠放在小腹。
欣慰。
最近几天的北境日常,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些变化太小了,小到如果他不刻意去感知,几乎会完全忽略。
但正是这些微小的变化,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
宁静.....
不,不对。
“宁静”这个词不太准确。
因为摇椅上依然很挤。
铃兰的九条金色大尾巴依然蓬松地舒展着,绒毛在阳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偶尔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痒意。
她本人则侧躺在他的臂弯里,金色的长发铺散开,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嘴角微微上翘,仿佛正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灵儿纤细的手指依然扣得很紧。
她的体温依旧微凉,像一块被阳光晒了太久依然没能彻底暖过来的玉石。
安洁莉娜依旧趴在怀里,金色的双马尾垂落在他两侧,发梢蹭过他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的呼吸均匀而深沉,脸颊压在他的睡衣上,压出一小片柔软的凹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晶莹。
她睡得最沉,最香,也最无忧无虑。
腰间,玄璃的龙尾依旧保持着缠绕的姿态,黑色的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随着她紧张的呼吸微微翕动。
衣角,爱丽丝依旧攥得很紧,紧到那一片布料已经泛起细密的褶皱。
她依旧侧躺在摇椅与扶手之间那最后一点可怜的缝隙里,金色长发铺散如融化阳光,蓝宝石般的眼眸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侧脸。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一切都和从前不太一样。
叶天望着天花板,望着那些在光柱里缓缓漂浮的尘埃,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几天的变化。
偷亲的频率,明显减少了。
在最开始的“夜袭时代”,只有铃兰和灵儿两个人的时候,那段时间的偷亲频率......
那时候,虽然只有两个人,但因为不需要“竞争”,反而每个人都能够从容地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自己想要的攻略。
后来,随着其他几小只的陆续加入。
五只萝莉......
一张床......
一个摇椅......
一个叶天......
问题,就从这里开始出现了。
最开始的时候,叶天没有意识到问题的存在。
他只是隐约感觉到,每天早上醒来时,身上的“挂件”分布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有时候铃兰的尾巴缠得更紧,有时候灵儿的指缝扣得更牢,有时候玄璃的龙尾圈数更多,有时候爱丽丝攥衣角的力道更重。
他没有多想。
直到有一天,他在午睡时,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保持着装睡的姿态,用耳朵捕捉周围的声响。
那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是呼吸急促的声音。
那是某种......对峙的寂静。
他微微睁开一条眼缝......
铃兰的九条金色大尾巴,正在与玄璃的黑色龙尾,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在摇椅的边缘“交战”。
九条尾巴呈扇形展开,每一条都绷得笔直,尾尖凝聚着微弱的金色光点,从各个方向包围着那条黑色龙尾。
而玄璃的龙尾,则在九条尾巴的包围中闪转腾挪,鳞片下隐隐有黑色的能量涌动,每一次甩动都精准地格挡住金色尾巴的“进攻”。
两尾相接处,空气微微扭曲,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嗤”声。
叶天继续装睡。
但从那天起,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
他发现,那些曾经理所当然的“日常亲昵”,正在变得越来越......不自然。
比如,铃兰会在某个时刻靠近他,嘴唇即将触及他的瞬间,突然停住。
铃兰的嘴唇,在距离他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僵了一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把嘴唇移开,改为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
那个本该落下的吻,就这样消失了。
又比如,玄璃会在某个深夜悄悄靠近他。
她的龙尾会先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指。
没有反应。
她的龙尾又碰了碰他的手腕。
还是没有反应。
于是,她的龙尾缓缓上移,即将触及他的嘴唇......
就在这时,另一条尾巴缠上了她的龙尾。
金色的......
铃兰的......
玄璃的龙尾僵住。
金色尾巴轻轻摆了摆,像是在说“不行哦”。
玄璃的龙尾试图挣脱。
金色尾巴缠得更紧。
两尾在黑暗中无声地角力,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最终,好似为了防止把他吵醒,玄璃的龙尾,悻悻地缩回原位。
再比如,爱丽丝会在清晨,悄然抬起头,目光落在他的唇上。
她会凝视很久很久......
久到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久到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会缓缓凑近......
然后,在最后一刻,停住。
然后,她缓缓躺回去,重新攥紧他的衣角,闭上眼睛。
那个本该落下的吻,又又消失了。
叶天把这些观察,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以前.....位置是够分的。
但是现在......五个人......就不够分了。
她们在争......
争亲近的机会......
争攻略的时长......
争靠近他的“优先级”.......
争那些曾经理所当然,现在却变得稀缺的亲密时刻。
而这个“争”的过程,导致了两个结果........
第一,亲亲的频率明显下降。
第二,谁也没能“吃”到更多。
因为每当有人试图“偷跑”,总会被其他人拦下来。
铃兰的尾巴会拦住玄璃的尾巴.......
灵儿的灵能会定住爱丽丝的动作......
只有安洁莉娜,是唯一的例外。
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暗流涌动。
她依旧每天大大咧咧地趴在他胸口,睡得昏天黑地,醒来后脸红一下,嘟囔几句“杂鱼大哥哥”,然后该干嘛干嘛。
她依旧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一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她依旧会在深夜钻进他的被窝,毫无心理负担地占据认为最舒服的位置,然后五秒钟之内舒服到昏迷。
没有人拦她。
没有人把她当作“竞争对手”。
所以安洁莉娜,成为了五个人中,唯一一个真正无忧无虑地享受贴贴的人。
叶天想到这里,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查的弧度。
(这丫头......真是......)
然而......
铃兰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和从前的灵儿有了几分相似。
曾经,铃兰的眼睛里盛满的是狡黠,是灵动,是“又在算计什么”的光芒。
但现在,那光芒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一种......幽怨?
一种......执念?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看着。
那目光,像是在说......
“哥哥,你知道吗,我已经好几天没亲到你了。”
灵儿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比铃兰的目光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