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看她。
她们想要祂的注视。
她们也想要。
于是,在第十个千年的某个时间点,她们开始行动了。
她们试图穿过亚空间与现世之间的屏障,进入那颗被星瞳子民视为“最靠近祂”的星球......那颗曾经埋葬过无数次星瞳子民、又在废墟上重建的母星。
她们想去那里,想在那片被祂注视过的土地上跪下,想把自己的存在呈现在祂的目光之下。
哪怕只是被祂的余光扫到......
没有人知道她们要做什么。
但在她们消失之后不久,星瞳文明的母星........那颗在无数岁月的建设中变得宏伟而美丽的星球......开始遭遇一系列无法解释的危机。
能源网络出现莫名的波动,某些区域的能量供应突然中断,又在几分钟后恢复,像一个在睡梦中突然屏住呼吸的人。
灵能网络出现诡异的干扰,那些与伟大星轨连接的子民,有时会感受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意识如同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不重,但足以打断她们与祂之间那条脆弱的连线。
甚至,有几座灵能塔在某一天同时熄灭。
不是损坏,是被......偷走了什么东西。
那些塔的内部结构完好无损,精密的晶体阵列没有任何物理损伤,但它们的核心......空了。
像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贝壳,外壳完整,纹路清晰,但里面已经没有生命了。
那些危机没有明确的主使者,没有明确的攻击手段,没有任何可以被追溯的痕迹。
它们如同春天的融雪,悄无声息地从星瞳文明的指缝间流走。
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导致了它们,没有人知道如何阻止它们,没有人知道它们会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以什么形式再次出现。
但它们的后果,是毁灭性的。
为了抵御那些无法被定位、无法被追溯、无法被任何常规手段应对的危机,星瞳文明的母星......被一点一点地变成了“耗材”。
如同一个人在寒冷的深冬中,为了取暖,开始拆掉自己房子的木板。
起初只是几根不太重要的椽子,拆掉后屋顶漏了一个小洞,但还能住。
然后是承重的梁柱......拆掉第一根的时候墙壁裂了一条缝,拆掉第二根的时候天花板开始下沉,拆掉第三根的时候整栋房子都发出了呻吟。
到最后,整座房子都在火焰中坍塌。
那颗母星,在第十个千年的末尾,在那些无法被命名、无法被理解、无法被阻止的危机中,几乎被消耗殆尽。
大气层变得稀薄,阳光直射下来时没有了足够的散射,天空变成了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
海洋开始蒸发,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大片大片龟裂的海床,像一张干涸的、布满皱纹的老人的脸。
大陆架出现裂缝,深不见底的沟壑像一道道被撕裂的伤口。
地核的温度在缓慢下降,这颗星球的“心跳”正在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那颗曾经美丽得如同天堂的星球,此刻如同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在虚空中静静地旋转,等待着最后的终结。
而就在那颗母星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在那些负责守卫的子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些负责祭祀的子民们已经开始念诵最后的祷文、那些负责记录的子民们已经开始封存最后的典籍的那一刻......祂投来了目光。
不是通过那份联系的模糊感知,不是通过灵能网络的碎片化信息,而是直接的、清晰的注视。
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有人推开了窗户,让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如同在漫长的寒冬之后,有人撕开了天空的一角,让春风吹了进来。
如同在无数年的等待之后,有人轻轻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
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疲惫地看了一眼。
祂似乎一直都在。
祂真的只是累了。
那道目光没有愤怒,没有责备,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审判”的情绪。
只有疲惫......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被漫长的沉默和无法解决的困局消耗殆尽的疲惫。
和一份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心疼。
那心疼太轻了,轻到几乎不存在,如同冬日清晨窗户上凝结的第一层薄霜,阳光一照就会消失。
但它确实在那里。在那个疲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目光里。
那道目光落在那颗千疮百孔的母星上,落在那些跪伏在虚空中,额头抵着不存在的地面,浑身颤抖的子民身上,落在那些被消耗殆尽的,即将消散的能量残骸上。
然后祂的目光转向了某个更深,更暗的方向。
亚空间。
那五个存在,在那道目光落下的瞬间,感受到了某种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那不是温暖......祂的目光没有温度。
那不是安慰.......祂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善意”的情绪。
那甚至不是认可......祂没有说任何话,没有做任何表示许可的动作。
但她们被看到了。
不是因为她们闯入了祂的领地,不是因为她们试图破坏祂的创造,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被解释为“值得被关注”的理由。
祂只是......看到她们了。
如同一个父亲在疲惫地睁开眼睛时,看到床边站着几个陌生的,瑟瑟发抖的孩子。
他不知道她们是谁,不知道她们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看到她们了。
他没有赶走她们。
甚至没有说话。
只是疲惫地看了一眼。
那五个亚空间的存在,在那道目光移开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不是“被承认”,不是“被接纳”,不是任何可以被语言精确描述的、带有明确边界的概念。
而是......“被感知到”。
祂知道她们存在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