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核炸裂的轰鸣还在溶洞中反复回荡，震得洞顶巨石簌簌砸落，无边无际的漆黑魔气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井底空间。玄铁石碑上那道数尺宽的裂口，如同一只睁开的恶魔之眼，浓稠到化不开的魔域气息从裂口中疯狂喷涌，无数尖锐、暴戾的嘶吼顺着裂隙传出，听得人头皮发麻。
最先从裂口中钻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低阶魔兵。它们身形佝偻，浑身覆着漆黑的鳞甲，眼窝中燃着猩红的鬼火，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骨刃，刚一钻出裂隙，便发出嗜血的尖啸，朝着顾佳耀与林清玄猛扑过来。
“孽障！”林清玄怒喝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凌厉的剑花，纯阳阳气灌注剑身，金光暴涨。正阳剑法施展开来，剑光如匹练般横扫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魔兵瞬间被剑光拦腰斩断，魔体被纯阳金光灼烧，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可魔兵实在太多了，如同潮水般从裂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杀退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根本杀之不尽。更可怕的是，裂口中的魔气还在不断侵蚀着周遭的空间，封魔阵上残存的符文，在魔气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碎，连整个溶洞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不行！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林清玄一剑劈飞扑来的魔兵，侧身躲过骨刃的劈砍，额角布满冷汗，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封印彻底破了，用不了半个时辰，魔潮就会冲出镇魔井，整个江州城都会沦为魔域！”
他猛地转身，朝着玄铁石碑冲去，指尖划破掌心，将本命精血抹在残存的符文之上，口中厉声念动封魔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先祖敕令，封魔镇邪！急急如律令！”
可他的本命精血刚一触碰到石碑，便被裂口中涌出的魔气瞬间冲散，非但没能唤醒符文，反而被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狠狠击中。林清玄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洞壁之上，手中的长剑都险些脱手。
“师兄！”顾佳耀见状，心头一紧，桃木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墙，将扑向林清玄的几只魔兵尽数斩杀，纵身跃到他身前，挡住了魔潮的攻势。
桃木剑本就是万木之精，专克阴邪魔祟，再加上顾佳耀灌注的纯阳阳气，每一剑劈出，都能将魔兵的魔体搅得粉碎。可他很快便发现，纯纯阳的剑气，在这满是魔域魔气的环境中，威力大打折扣——剑气刚一斩出，便会被浓稠的魔气抵消大半，想要斩杀一只魔兵，要比平日里多耗费数倍的阳气。
反倒是他紫府深处被压制的魔气，此刻竟隐隐与裂隙中涌出的魔域气息产生了呼应，两种同源的魔气相互碰撞，竟能相互抵消，甚至他能借着这份呼应，清晰地感知到魔兵的动作轨迹。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纯阳阳气，能斩魔，却也会被魔气对冲；纯阴魔气，能御魔，却会被封魔阵的禁制反噬。唯有他体内阴阳相融的道体，既能以纯阳之力唤醒封魔阵的先祖禁制，又能以同源魔气压制住裂隙中涌出的魔能！
“师兄，我有办法封住裂隙！”顾佳耀一剑劈碎身前的魔兵，头也不回地沉声开口。
林清玄撑着石壁站起身，擦去嘴角的鲜血，闻言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又化作浓烈的担忧：“你想干什么？佳耀，这裂隙连通幽渊魔域，里面的魔气足以吞噬人的心智！你体内的魔气本就不稳，一旦靠近阵眼，被魔气反噬，只会万劫不复！”
“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顾佳耀语气坚定，目光死死盯着那道不断扩大的裂隙，“你的纯阳道法，被魔气克制，根本近不了阵眼。唯有我的阴阳道体，能同时契合封魔阵的纯阳禁制，又能压制住魔域魔气。再耽误下去，江州数十万百姓，全都要死！”
林清玄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眼前源源不断涌出的魔兵，看着不断崩碎的封魔符文，看着摇摇欲坠的封印，终于明白，顾佳耀说的是对的。除了这个离经叛道、正邪同修的师弟，他们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握紧长剑，深吸一口气，周身残存的阳气尽数提起，挡在顾佳耀身前，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好！我信你！你尽管施法封阵，我来给你护法！但凡有一只魔物敢靠近你半步，先踏过我的尸体！”
顾佳耀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重重点了点头。
他不再犹豫，纵身一跃，盘膝坐在了玄铁石碑之前，正对着那道不断喷涌魔气的裂隙。刚一坐定，裂口中涌出的魔气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朝着他席卷而来，想要钻进他的七窍，吞噬他的魂魄。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顾佳耀双目紧闭，口中念动金光神咒，紫府内的阴阳之气彻底放开了束缚。璀璨的纯阳金光与漆黑的魔域魔气，从他周身同时涌出，在他身前交织旋转，最终化作一个完美的太极图案，缓缓悬浮在半空之中。
金光入阵，唤醒了玄铁石碑上残存的封魔符文。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上古篆文，接触到纯阳金光，竟一点点重新亮起，发出微弱却坚韧的金色光芒，顺着石碑蔓延开来，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被清泉填满。
而那漆黑的魔气，则迎着裂隙中涌出的魔域气息而去。同源的魔气相互碰撞、中和，原本狂暴汹涌的魔能，竟如同被驯服的野兽，一点点变得平缓下来，不再疯狂冲击封印，反而被太极图案缓缓吸纳、消解。
可这过程，却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封魔阵的纯阳禁制，感受到他体内的魔气，不断发出凌厉的反噬，无数金色符文如同钢针般刺入他的经脉，灼烧着他的血肉；而裂隙中的魔域本源，也察觉到了他体内的纯阳阳气，不断发出暴戾的冲击，想要将他的魂魄彻底撕碎，同化他的魔能。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拉扯，经脉如同要被撕裂一般，剧痛钻心。顾佳耀的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湿了身前的道袍，可他始终咬紧牙关，双手不断掐动法诀，维持着太极图案的运转，不敢有丝毫松懈。
“天禁邪，地禁邪。神禁邪，鬼禁邪。十方禁邪，万邪自灭。禁你千年不得出，禁你万世不得脱。急急如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