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弩,造了多少?”
“弩机五十具,弩矢三千支。墨主事说,南中工司的匠人还在日夜赶制,年底前可再造五十具。”
周景昭将弩矢放回箱中,对徐破虏道:“从亲卫中挑选五十人,专练此弩。练成之前,不得走漏消息。”徐破虏抱拳应下。
第二个消息是李光从琉球派快船送来的。
信使是个精瘦的年轻水兵,被徐破虏领进来时,身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味。他单膝跪下,从贴身的油布包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信封上打着南中水师的鱼形火漆,封口处钤着李光的私章。
周景昭拆开信。李光的字写得不好,一笔一划却极用力,像用刀刻在竹简上。
“都督李光叩禀殿下:
铁甲舰编队已建成。首批四艘,舰名‘镇海’‘定波’‘伏波’‘宁海’。长三十八丈,阔八丈二尺,三桅,双层甲板,船底包铁,船首设撞角。每舰配发贡炮二十四门,床弩十六具,舰员二百二十人。已在交州龙编港外完成三次试航,航速、转向、抗浪均优于现有所有战船。
四舰现泊于交州,候殿下令。
另,段破晓的靖海司探得倭岛东溟山城外海礁石密布,大舰难近。靖海司正在寻找可绕行或登陆的水道。一有进展,即刻来报。
李光拜上
隆裕三十二年七月廿九”
周景昭将信折好,递给谢长歌。谢长歌接过,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极高兴时才有的动作。
“王爷,墨衡的弩,李光的舰。一个破罡气,一个渡沧海。暗朝的人若知道这两样东西都已齐备,今夜怕是睡不着了。”
周景昭走到窗边。窗外运河的水在秋阳下泛着碎金,几条归舟正缓缓靠岸,船娘的橹声吱呀吱呀,炊烟贴着水面飘散。暗朝不会知道。他们在江南的耳目被他一刀一刀地切断了——苏州织造局、松江盐场地宫、洞庭西山船坞。他们现在是用一双半瞎的眼睛在看他。看不见的刀,才最致命。
“李光那边,回信。”周景昭没有转身,“铁甲舰编队暂留交州,继续操练,等候调令。段破晓的靖海司,加紧寻找东溟山城外海的登陆水道。另,让李光派人将铁甲舰的图样送一份来杭州。”他顿了顿,“东溟山城,本王迟早要去。但不是现在。”
谢长歌将折扇一收:“王爷是在等暗朝自己动。”
周景昭点了点头。暗朝在等,他也在等。但暗朝等的是他露出破绽,他等的是暗朝沉不住气。《东周列国志》已经写到了第二十九回。秦二爷在库房里对着油灯读了一夜又一夜,读完之后在月光下坐到天快亮。陆伯安在书房里对着老梅树发呆。沈季和将书掷在案上又捡起来。这些事,澄心斋的密报里写得清清楚楚。种子已经种下去了,裂缝已经出现了,他只需要等——等那粒裂了缝的种子自己发芽,等那些对着月光失眠的人自己做出选择。
而在这等待的间隙里,他有足够多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