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傍晚,华灯初上。道外区的绸缎庄早早关了门,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街道上行人稀少,气氛压抑。
按照计划,陈生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大的“事件”,吸引浅野嫣然的注意力和人手。他选择的地点,出乎意料,是哈尔滨警察厅附近的一个小型仓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场精心策划的“火灾”。火势不大,但浓烟滚滚,恰好飘向警察厅的方向。警报声、呼喝声、奔跑声顿时响起,打破了冬夜的宁静。陈生本人则如同鬼魅,借着混乱和夜色的掩护,悄然潜入了距离绸缎庄两条街外的一处废弃院落。
这里,是周伯为他准备的临时落脚点。院落荒芜,屋内却别有洞天。陈生迅速脱掉外袍,露出里面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裤,检查装备。他需要的不是武力对抗,而是精密的伪装与渗透。
他从一个铁盒中取出特制的药膏,仔细涂抹在脸上,改变肌肉纹理,又用某种药剂略微改变了瞳孔的颜色。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面容陌生、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颧骨高耸,带着一股属于日本低级军官的跋扈气息。
他换上相应的服装,整理妥帖,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属于那种身份的神态和动作。然后,他取出周伯准备好的文件袋,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他的目标,直指——日本宪兵队特别看守所。
绸缎庄内,一片死寂。
苏玥如同壁虎般,沿着排水管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二楼阳台。安小姐提供的情报准确,阳台门虚掩着,显然是内部有人做了手脚。她闪身而入,空气中弥漫着樟脑丸和丝绸混合的古怪气味。
二楼账房静悄悄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冰冷的方格。苏玥屏住呼吸,快速来到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前。她按照安小姐的描述,仔细检查桌腿的每一片莲纹雕刻。
果然,在靠近地面的第三片莲瓣上,纹路的走向略有生硬。她伸出纤细的手指,稳稳地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苏玥心头一紧,但没有退缩。她依照安小姐所说,小心翼翼地尝试旋转桌腿底部的铜套。铜套纹丝不动,她微微用力,依旧不动。难道错了?
她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那片莲瓣,发现按下去后,似乎有微小的弹性。她变换角度,再次尝试旋转,这次用了巧劲。
“咯啦…”一声更清晰的摩擦声响起,桌面的中心部分,竟然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密室开启了!
苏玥心中一阵激动,正要俯身查看,异变突生!
一道寒光毫无征兆地从她侧后方的阴影里激射而出,直取她后心!速度之快,劲力之凌厉,绝非普通刺客所能为!
苏玥的警觉救了她一命,她几乎是本能地向侧前方扑倒,寒光擦着她的肩膀飞过,打在墙上,竟是一枚三棱透甲锥!
她就地一滚,抬眼望去,只见阴影中,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出。来人穿着夜行衣,脸上带着一副诡异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像猫捉老鼠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苏小姐,久仰了。”面具后的声音嘶哑难辨,“柳老板料到会有人来,特让我在此等候。她说,如果你是来送死的,我成全你。”
苏玥的心沉了下去。陷阱!安小姐的情报,果然有问题!或者说,浅野嫣然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双重陷阱!
面具人不再废话,身形如鬼魅般欺近,招式狠辣刁钻,专攻要害。苏玥被迫应战,她身法灵动,但对方功力明显高出她许多,每一步都逼得她险象环生。
就在苏玥苦苦支撑之际,绸缎庄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呵斥声!听起来像是日本宪兵巡逻队被惊动了!
是陈生那边成功了,还是…他也陷入了麻烦?
面具人攻击的节奏微微一顿,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苏玥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猛地从袖中抖出一枚烟雾弹,砸在地上!
“嘭!”浓密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哼!”面具人冷哼一声,似乎有些恼怒,但并未深入烟雾追击,只是冷冷地盯着翻滚的烟雾。
苏玥借着烟雾的掩护,忍着肩头的疼痛,狼狈不堪地从阳台翻出,沿着原路急速下滑。她知道,这一次,不仅密室没进去,连发簪和日记都成了泡影,还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而此刻,日本宪兵队特别看守所的大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车上下来的,正是伪装后的陈生。他手持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面色冷峻,对着看守的士兵,用流利的日语说道:
“奉浅野正信长官命令,提审要犯孙某某。这是调令和证件。”
士兵检查了文件,又对照了照片,敬了个礼,放他通行。
陈生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看守所的大门,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他要去的地方,是龙潭虎穴的最深处。而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千里之外的长春,赵刚已经登上了开往哈尔滨的列车。他怀里的秘密,沉重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雪原,眼神锐利。
冰城的夜晚,正变得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危险。每个人的命运,都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缠绕,向着未知的深渊,或巅峰,急速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