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而入,窗明几净,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青砖地上。
案头已置青瓷笔筒、铜墨盒与一叠纸张,纸页雪白,准备的很全乎。
走到隔壁,发现陈文贵和姚庆礼两人正在商议什么,脑袋凑在一起,手指在纸上点来点去。
章宗义轻叩门框,“笃笃”两声。
二人抬头见是他,连忙起身迎接。
陈文贵指着摊在案上的清单对章宗义说:“我俩正在合计还有什么需要采购的。”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着物品名称和数字,有的已经被划掉,旁边写着“已购”。
章宗义点点头,采购这些事情他不说什么,让两人安排就行——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目光扫过姚庆礼,对着陈文贵说道:“陈帮办,庆礼一直跟着我,也有些文字功底,先在这里忙两天,过几天就会来一个书办,负责往来公文事宜。到时候你多带带。”
说完,他又对着姚庆礼说:“这两天先跟着陈帮办办差,不懂就问。”
姚庆礼肃然应诺,腰板挺得笔直。陈文贵亦含笑点头,目光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和。
随后,他便给二人安排了任务:
给新军、绿营、巡防队、巡警局发文督促,要求其限期上报卫生兵学员的推荐名单,并附简要履历;
又安排陈文贵找两个灶房厨子——后日上午,新军派的一棚卫兵就到了,先把吃饭和住宿安排妥当。
陈文贵作为衙门的老办事员,自然明白这是章宗义给的人情——把后勤这些差事交给自己,是信任,也是拉拢。
他点头应承下来,马上就拟稿,落实章宗义安排的事情。
此后的几天,章宗义就没闲着,他一直在忙活卫生兵训练所和仁义医院筹备的事宜。
训练所的教室、宿舍、灶房已经完备,桌椅摆好了,床板铺上了,灶房的锅碗瓢盆也备齐了,具备了培训的开班条件。
一棚新军卫兵已经入驻,开始在门口站岗执勤,手持汉阳造步枪,神情肃然,目不斜视。
陕甘绿营标营的二十名卫生兵学员已经报到,这几天忙着整理内务、熟悉规章,宿舍里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
章宗义这边选拔的十名助教、十名团丁学员已全部到位。
赵喜柱、腰子带着助教和学员,加上亲兵队人员,穿着青灰色的制服,打着绑腿,搭配着合脚的编上靴,英气凛然,肃穆中蕴含着沉静的力量。
这些人马上成为了训练所的一道风景线——走到哪里都有人多看两眼。
腰子是卫生科的书办,章宗义挑了两名助教及章新石,作为卫生科的科员,选了三名亲兵,上报为卫生科的勤杂人员。
实际工作中,卫生科的事情主要还是围绕训练所,这些人员,都按照不同的分工,忙活训练所的事情,只不过占了卫生科的编制——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来什么。
姚庆礼带领的亲兵队,也正规化了。
肩膀上用新买的牛皮带子斜挎着毛瑟驳壳枪,枪套擦得锃亮,皮面反着光。
灰制服和驳壳枪的显眼标志,督练公所的人一看都知道是章提调的手下。
督练公所已悄然传开“灰衣卫”的名号,有人好奇,有人不屑,有人暗自琢磨。
章宗义满不在意这绰号,只在每日晨练时,带着全体训练所学员和管理人员在操场列队,先跑十来圈,再打一趟小红拳。
他跑在队伍最前面,大步跑着,是个示范,也是个监督。
身后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