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些人,只是章宗义从澂城带来的团练团丁,却能练出这样的精气神……
“章提调,”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你带兵,有一套。”
“总办过奖了,既然担了这差事,自当尽力而为。”
几天后的清晨,曹鸿勋在陕甘总督院子的二层洋楼上,望向训练所方向。
这座洋楼是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升允建造的亮宝楼,红砖拱窗,西式风格,在灰扑扑的院落里格外扎眼。
正是早操时间,他能看见院子里人影晃动。
大部分是身着深蓝色制服的新军学员,还有着黑色制服的巡警学员,至于绿营和巡防队的学员穿的还是清军的号服——灰扑扑的,像一群从土里钻出来的耗子。
但还有二三十个着青灰色制服的人员非常显眼,像一群灰鹤立在鸡群里。
其中一个灰色制服的人在前面领操,学员分成五个方队,先是绕着操场晨跑。
其他灰衣人分散在队伍前后左右,既带队,又监队。
他们跑步的姿势标准,步伐一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跑完几圈,就在训练所的院子分散开来,开始打小红拳。
赵喜柱和章昌耀站在前面示范,灰色衣裳随着动作起伏,每一个招式都标准有力。
其他灰衣人在队伍中带着学员,不时纠正动作。
“拳要握紧!出拳要有力!”
“马步要稳!腰要挺直!”
有不认真的,就有灰衣人走过去,也不留情面,直接上脚,踹在小腿肚上,力道精准却不伤筋骨。
被踹的学员龇牙咧嘴,但不敢吭声,老老实实重新站好。
早操结束,学员们列队站好,喘着粗气,不少人已经汗流浃背,制服贴在身上。
再看那些灰衣人,虽然也出了汗,但依然站得笔直,呼吸平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章昌耀走到队前,声音洪亮:“早操结束!现在整装,准备吃早饭!饭后稍作休息,开始上课。”
灰衣人率先开始整理——整帽,正领,拍打衣裳上的尘土,重新打紧绑腿。
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显然已是习惯。其他学员们也跟着整理起来,但动作就显得应付和笨拙,有人帽子戴歪了,有人绑腿松了,有人衣裳皱巴巴的。
曹鸿勋看到这里,吩咐道:“去叫杨总办来。”
杨继昌很快到了,脚步匆匆,额头上微微冒汗。
曹鸿勋指着训练所方向,手指在窗棂上点了一下:“那些穿灰色衣裳的,是什么人?”
“回抚台,是章宗义从澂城带来的团丁,协助训练所的日常管理和带操。”
“衣裳……倒是整齐。”曹鸿勋沉吟,目光在那片灰色上停了一会儿,“式样也讲究,像新军的打扮,倒是显得精神。”
“是。宗义说他的团丁们都是这个打扮,很少看见团练有新军的样子。”
曹鸿勋没说话,继续看着那边。
那群灰衣人在院子里移动,像一群训练有素的蚂蚁,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这个章宗义,”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倒是有些练兵的本事。”
“确实。”杨继昌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推崇,“我这几天也观察了,这些团丁拳脚功夫都不错,而且章宗义也舍得投入,给这些团丁配了德式驳壳枪。”
曹鸿勋看着院子里正在维持学员吃饭队伍秩序的灰衣人,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水。
“巡防营改编时,这些人就是最好的营丁来源。”
杨继昌心中一动。这话的意思,是自己理解的意思吗?
他没敢问,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