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一朵的黄泥花,地上形成一个一个黄泥坑。
过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南边的沟口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夹杂着虚张声势的大喊大叫。
老蔡那边动手了。
章宗义拿着望远镜,一直观察右边不远处的缉私队防守帐篷,只见帐篷下的几个兵丁,听见沟口的枪响,立刻站了起来,纷纷探头张望。
小头目抓起枪,立刻朝沟口奔去,边跑边喊:“是沟口那边!留两个人,其他人跟我快去沟口!”
剩下的两个人还站在帐篷地下,看着沟口。
这时,章宗义带着剩下的人,已经趁机越过沟沿,开始沿着那条小径往沟底摸。
这条路确实不好走——说是路,其实不是路,只是一条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槽,又被小动物经常走,形成的一条小道。
有几个豁口,最窄的地方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脚下全是烂泥,每走一步都要用手撑着两边的土壁,手指抠进杂草根里,才能稳住身子。
雨水从头顶灌下来,顺着领口流进衣服里,冰凉冰凉的,把整个人浇得透湿,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大约半个时辰,众人下到了沟底,沟口的枪声时断时续的,还没有停歇。
看来,老蔡也是拼命了,咬得很死,而郎德胜在下雨天,情况不明的情况下,也没有冒进,守得很稳。
章宗义加快了脚步,靴子踩在泥水里,“啪叽啪叽”地响。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个岔口。
岔口往左是一条更窄的沟,往右是一条稍宽的沟。
章宗义正要往右拐,突然听到左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喊叫——不是惨叫,是有人在喊,但声音被雨吞掉了大半,听不清喊的什么。
他停下来,侧耳细听。
雨水灌进耳朵里,凉丝丝的,是有人的声音。
可不敢被自己人误伤了,他压着声音喊道:“老张,老张,我是黑娃,别开枪。”
黑娃?
张桂平手下的刀客,听到外面的动静,还以为缉私队的兵丁摸下来了,正准备找机会放几下冷枪呢。
几个刀客趴在洞口,枪口对外,手指搭在扳机上。
听到喊声,张桂平愣了一下,随即从一个小洞口探出头来,也压着声音问道:“黑娃兄弟!黑娃兄弟!真是你?!”
又传来一声:“老张,别开枪,我是黑娃。”
这回听清了——是黑娃兄弟的声音。
“这边!这边!”一个刀客赶紧跑出去给章宗义引路,跑得太急,在泥水里滑了一跤,爬起来赶紧招手。
章宗义听着声音,也回应地招了招手,带着人奔这名刀客而去。
这里的沟岔越来越窄,两侧的土壁越来越高,抬头只能看到窄窄的天,雨又变大了,像倒挂的河倾泻下来,哗哗地往下灌。
走了大约百来步,前面才出现了一个土洞——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像一张大张着的嘴。
洞口站着一个浑身泥水的人,手里握着一支左轮,枪口朝下,雨水顺着枪管往下滴。
是张桂平手下的一个刀客,姓赵,章宗义见过。
“章大哥!”那人看到章宗义,满脸的激动,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张哥在里面!腿伤了!”
章宗义弯腰钻进洞里。
洞不大,但很深,足有十几丈深,里面生着一小堆火,火苗被从洞口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把洞里的影子照得一明一暗,像鬼影在跳舞。
地上躺着几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身上盖着破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