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盯着对面沟对面的悬崖,盯着沟底土崖上的几个洞口,盯着沟底的小树林,盯着脚下的路——就是没有人注意已经高于小径的平台。
在他们的认知里,危险来自前方、来自侧面、来自,是他们自以为是非常安全的位置。
孙二彪戴着伪装的树枝草帽,草帽上插着茅草和灌木枝,和周围的灌木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树枝哪是人。
他把毛瑟步枪架在土台边上,枪管伸出去一小截,被酸枣丛的叶子遮得严严实实。
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队伍中间那个带队的小头目——那人穿着清军的号衣,戴着清军的斗笠凉帽,手里拿着一支左轮手枪,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不时回头喊几句话,像是在催促后面的人跟上。
章宗义趴在孙二彪旁边,手里握着望远镜,镜片里那队缉私兵一点一点地走进射程,像虫子爬进了蛛网的中心。
“打。”他说。
“砰。”
毛瑟步枪的枪声在沟壑间回荡,像一根筷子被折断,脆生生的,回声在山壁上撞来撞去,嗡嗡地响。
枪声还没落地,那个带队的小头目就倒了下去——不是往前栽,是往旁边歪,像被人从侧面推了一把,整个人摔进了路边的酸枣丛里,滚了几下,头朝下挂在半山坡上的灌木丛中,不动了,斗笠滚下去,在沟底的转了两圈,停住了。
这个准备下沟的缉私队小队马上炸了。
有人趴在半坡,有人往回跑,也有人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胡乱开枪,“砰砰砰”地响成一片。
子弹打在沟壁上,打得黄土“噗噗”往下掉;打在酸枣丛上,打得枝条乱颤。
但就是打不着人。
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不是不知道具体位置,是完全不知道方向。
枪声从上面来,但上面是沟壁,是光秃秃的黄土,是密密麻麻的酸枣丛,什么也看不见。
孙二彪继续打出第二枪,枪口在酸枣丛后面闪了一下,硝烟被风吹散。
只见一个拿着汉阳造的兵丁应声倒在旁边兵丁的身上,胸前绽开一朵暗红的花,又滚落在沟底,身子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同时,章宗义的枪也响了,一发子弹精准穿透第三名拿汉阳造兵丁的头部,那人仰面栽倒,在坡上翻滚了几圈,落到了沟底。
其他的兵丁再不敢反击了,吓得手脚并用往沟顶爬,有的滑进沟底的泥泞,挣扎着往外爬;有的撞进酸枣丛被棘刺扎得满身是血,惨叫着往外滚;还有的慌不择路攀着陡坡往上爬,手指抠进湿泥里,爬到一半脚下一滑,惨叫着翻滚进沟底。
章宗义和孙二彪像是射击比赛,枪声此起彼伏,节奏沉稳。
每一声都带走一条性命,每一弹都精准落在最慌乱的节点。
他们不追击,不换位,只守着平台,像两尊嵌进黄土的石像,只是冷漠地射击。
硝烟在沟底吹上来的微风里淡去,小径附近和在呻吟哀嚎,声音断断续续的。
下沟的兵丁跑回去一半,留下了一半。
跑回去的那些人脸色惨白,腿肚子直哆嗦,有的连枪都丢了,空着手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