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有什么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顿了顿,掸了掸烟灰,“都三十多的人了,也不能事事向你报备。兴许又带着人去哪个女人那里鬼混去了。”
女人脸上的焦虑更深了,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攥着自己衣角绞了又绞:
“就算他去鬼混,那总得打发几个人回来吧?六辆车,十几号人,这么久音讯全无。他自己没空回来,也会派个人回来传个话的。你就不觉得这事不对劲吗?”
马德胜没有说话。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烟灰积了一截,没弹。沉默了几秒,他才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比之前更浓。
女人看他这副样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转身出去了。棉拖鞋趿拉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女人刚走,院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三下,停顿,又两下。
马德胜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坐直了身子。片刻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推开书房门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
梳着偏分头,戴着黑框眼镜,蓝色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胳膊下夹着公文包。进门先向马德胜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利索而克制。
“去虎哥那边的人回来了。怎么说的?”马德胜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小腹前。
秘书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书桌前,公文包没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回来的人报告说,虎哥那院子里空空荡荡,就剩了四面墙。仓库里什么都没有,就连灶房里的锅都没了。海边的渔船,四艘全不见了。兄弟们在附近村子打听了一圈,也没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马德胜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下。
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开始慢慢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住。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再派些人手,沿路打听。还有——”他抬起眼,目光在秘书脸上停了一下,“你挑几个机灵点的,把江明远那帮人盯紧了。查查他们这两天都在干什么,见过什么人。”
秘书点了点头,又往前凑了一小步,公文包的边角轻轻碰在桌腿上:
“还有个事。咱们在军方那边的人递出来消息,昨天下午省军区收到一封电报,是举报一个叫彪哥的人。据那边的人说,军方对那封电报很重视,昨天接到就开始部署了。”
马德胜正在敲击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了。他盯着桌面看了好几秒,慢慢抬起头:
“举报彪哥——”眉头拧在一起,中间那道竖纹更深了,“这个时间点,跟卫东消失的时间这么近,绝不是巧合。”
他把烟头从烟灰缸里捡起来又点上,吸了一口才继续,“你再派些人去彪哥那边探探,也许他跟那个虎哥有关系。”
秘书应了一声。马德胜又补了一句:“让弟兄们注意安全,风声不对就撤,别留下尾巴。”
秘书转身出去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马德胜坐在藤椅上,把手里那半截烟又摁进烟灰缸,立刻又点了一支,连吸了两口,烟头的红光急促地明灭了几下。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段时间消停点,正在风口上。谁也别轻举妄动,把各自手底下的事都处理干净。”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把你手头跟我有关的材料整理一下,该转的转,该烧的烧。时间抓紧。”
停了停,听筒里传来几声急促的回应,“不用问为什么,照做就是。还有,通知一下他们,最近都低调点,少往我这里跑,有事我会找你。”
杨平安看着马德胜打完第二个电话后靠在藤椅上。烟雾从他鼻孔里慢慢冒出来,在灯光里散成淡蓝色的一片。
他看起来一脸平静,但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那支烟,烟头在微微地、不可遏制地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