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仙灵知晓混沌天道必有崩塌之日,知晓古神终会破局乱世,故而布下万世情劫,逼凌苍与江晚晴在无尽磨难中凝练至纯情魂。唯有这份跨越万古、历经千劫的深情,方能承载最重的混沌本源,方能镇住飘摇万古的天道。
可情魂至纯至烈,便与无情天道彻底相悖。
情骨镇道,情尽道生,这本就是无解的死局。
他从前一路修行,追随先祖遗志,守护三界苍生,拼尽全力为凌苍江晚晴谋求生机,以为自己是破局之人,是救赎之人。到头来才知,他每一次的相助,每一次的守护,都是在推着这对苦命之人,一步步走向献祭的终局。
他是守护者,亦是执子人,是这场温柔又残忍的棋局里,最可悲的帮凶。
“苍生安稳,天道绵长,原来皆是二人血泪所铸。”苏御低声喃喃,嗓音干涩沙哑,眼底满是疲惫与自责,“万古正道,为何偏要以情深为祭?”
身侧的江寒望着渊底相依的两道魂影,满目沧桑,眸底藏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他知晓全部真相,隐忍万年,看着二人历经磨难,看着他们残魂重聚,本以为苦尽甘来,却不料终局早已注定。他护不住血亲,改不了棋局,只能眼睁睁看着万古深情,一步步走向寂灭的终点。
“天道无情,众生皆棋。”江寒声如秋风扫叶,苍凉苦涩,“苍生性命重于个人情爱,先祖取舍,护了三界亿万生灵,唯独负了他们二人。这是大道之幸,却是情者之悲。”
一旁的江月早已泪湿仙衫,剔透的仙灵泪珠不断坠落,碎裂在虚空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她望着渊底那对举世可怜的有情人,满心悲悯却无能为力,仙力通天,可偏偏渡不了这一场注定寂灭的情劫。
幽暗深渊深处,沉寂的邪影静静伫立在黑暗之中。
他周身暴戾煞气尽数收敛,褪去古神枷锁的身躯,露出清隽却冰冷的本容,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混沌本源气息,与渊底三色结界同源同质,隐晦又强大。
亿万载光阴,他算尽天机,看破诸神伪善,看透天道虚伪,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却直到此刻才彻底看清,万古最大的骗局,从来不是古神的灭世野心,而是天道标榜的公正无私。
诸神惜位,天道惜序,唯独轻贱世人情深。
众生情爱,在万古大道面前,卑微如草芥,廉价如尘埃,不过是稳固天道的祭品与养料。
他望着渊底始终不肯放手的凌苍,望着眼底逐渐荒芜的江晚晴,沉寂无尽的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执拗与决绝。
世人皆道他是乱世魔头,祸乱三界,可这冰冷无情的天道,才是万古最大的恶人。
“你要情尽道生,我偏要情存道碎。”
邪影低声自语,声线冷冽,带着颠覆万古的狂妄与坚定。他抬手结出晦涩幽暗的印诀,指尖萦绕的混沌气息悄然沉入深渊底层,无声无息,无人窥探。
他推演万古棋局,寻到了唯一的破局棋子。
那是被尘封在渊底最深处,沉寂万古的古神残躯,是连天道都刻意遗忘、不敢触碰的终极禁忌。
此前残躯沉寂不动,无人能引,无人能动,可如今本源异变,情劫临末,棋局将终,正是残躯复苏的最佳时机。
只要残躯觉醒,万古平衡便会彻底倾斜,这既定的献祭死局,便有颠覆的可能。
幽暗深渊最底,万年不变的死寂骤然被打破。
厚重的黑暗岩层之下,传来极其轻微、沉闷的震颤,仿佛沉睡万古的庞然大物,缓缓睁开了双眼。一缕极其微弱、古朴苍茫的气息,顺着渊底暗流悄然溢出,与邪影的混沌气息遥遥呼应,又与凌苍江晚晴的三色本源隐隐相克。
这丝气息极淡,转瞬即逝,三界诸神、天道规则皆无所觉,唯独魂力通透的凌苍,心头猛地一沉。
除却劫纹蚀骨的寒凉之外,他又感知到了一股源自渊底深处的古老威压,陌生、荒芜、带着颠覆万古的可怖力量。
与此同时,他魂骨中的漆黑劫纹,忽明忽暗,停滞的侵蚀之力,竟在这股气息的影响下,诡异暂缓。
江晚晴似也感知到了异样,茫然的眼眸微微转动,望向漆黑幽深的渊底最处,心底那片死寂的荒芜里,竟极其微弱地,泛起了一丝无人察觉的涟漪。
不是情爱回暖,而是源自万古本源的相克悸动。
虚空之上,苏御脑海中的先祖残忆骤然刺痛,一段被封禁的绝密画面一闪而逝——渊底残躯,非古神遗存,乃万古逆道者最后的葬骨之地,藏着颠覆情劫棋局的生路,亦藏着覆灭三界的灭世危机。
棋局早已不止献祭一途,反扑与毁灭,生机与绝境,已然同时萌芽。
风动渊底,暗潮潜行。
无人知晓,那沉睡万古的古老残躯即将苏醒,无人知晓邪影手中的暗子已然落地,更无人知晓,这场绵延万古的情劫终局,会是情存道灭,亦或是骨陨魂消。
三界安宁只是转瞬假象,一场比古神之乱更可怖的风暴,正在尘渊最深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