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在此多留一段时日,处理些事情。你要走,便先行一步吧。”
陈靖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那我便与语桐姑娘,还有无双先回去了。师弟你……自己多保重。”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低声道,“师弟,怀璧其罪,万事小心。”
辞雨简单“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自然知道陈靖风指的是白玉京。
陈靖风不再多言,招呼了陈无双一声,又对叶语桐点点头。
叶语桐看向辞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盈盈一礼:“兄长……保重,语桐在上界,等你消息。”
辞雨微微颔首。
不多时,三人便收拾停当,去向一玄道人辞行后,朝着苍渊山脉方向而去。
那里有通往化外洲的传送古阵。
辞雨站在问玄观门口,目光遥遥追随着三道消失在天际的光点,良久,才收回视线。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默默立在自己身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姜芸,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杀意如寒星般一闪而过。
“师父,”辞雨转身,对一旁的一玄道人躬身行礼,“弟子与芸儿,打算去丰城一趟,处理些旧事,处理完后,也就顺路离开了。”
一玄道人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身形佝偻,脸上皱纹深刻,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他混浊的眼睛看了辞雨片刻,又扫了一眼低眉顺目的姜芸,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嗯。”
辞雨起身时,眸中杀意再闪,用我见万物的悄然扫过一玄道人身躯。
生机如风中残烛,微弱至极,五脏六腑机能衰败,确已是真正的灯枯油尽,天人五衰之相。
这师父,大限真的将至了。
辞雨沉默了一瞬,撩起衣袍下摆,再次郑重地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一玄道人拄着拐杖,静静地受了他这一礼,混浊的眼中似有微光闪过,最终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去吧……路,自己走好。”
一旁的王小景对着辞雨作揖:“师兄,一路平安。”
辞雨站起身,对王小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下山。
姜芸蹙着眉,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问玄观内天青剑所在的方向,用力攥了攥拳头,最终,她还是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了辞雨逐渐远去的背影。
……
丰城。
这座边陲小城依旧喧嚣,街巷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只是城头旗帜,街角巷尾的许多面孔,都已换了一批又一批。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唯有这座城,还静静地矗立在这里。
辞雨带着姜芸,一路无话,径直来到记忆中的那座府邸前。
朱漆大门依旧,只是门楣上悬挂的匾额已然更换。曾经的“辞府”,后来的“郡王府”,如今变成了“许府”。
辞雨在门前驻足片刻,目光扫过崭新的匾额,眼中无波无澜。
他抬手,轻轻一推,厚重的府门应声而开。
府内传来几声惊喝与脚步声,几个身着家丁服饰,手持棍棒的汉子冲了出来,大声呵斥:“什么人?胆敢擅闯许府!啊——!”
话音未落,几道细微的指风掠过。
几名壮硕的家丁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倒地,眉心一点红痕,顷刻间已没了声息。
对于如今的辞雨而言,击杀这些未曾修炼过的凡人,与捻死几只蚂蚁并无区别。
辞雨杀光了府上的人后。
才走到那张熟悉的摇椅旁,拂去灰尘,坐了下去,身体向后靠,闭上了眼睛。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他脸上,明暗斑驳。
姜芸静静地立在一旁,换了一身素雅的白色流仙裙,身姿绰约,面容绝美,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心中纷乱,想的依旧是如何尽快取回天青剑,辞雨不提,她也不敢再主动催促,只能等待。
可辞雨似乎真的只是来此休憩,闭目养神,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这让她心中愈发焦躁。
若辞雨铁了心不帮他取剑,或许,只能兵行险着,想办法强行从他身上取得叶家血脉,去尝试唤醒那具尸体了……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与辞雨彻底撕破脸。
不然还有很多苦要吃,想到这里,她哭的屁股隐隐作痛。
“芸儿,”摇椅上的辞雨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只是右眼皮微微掀起一条缝,瞥向她,“在想什么?”
姜芸心中一惊,脸上瞬间换上柔顺的笑容,声音软糯:“没有呀,哥哥。芸儿只是在想,这里就是哥哥从小生活的地方吧?真是羡慕呢……芸儿小时候,家徒四壁,食不果腹,冬天连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从来…从来没有在这样好的宅院里住过呢。”
“既然没住过,那就多住一段时间吧。”
“好呀,都听哥哥的。”姜芸乖巧应道,莲步轻移,来到摇椅边,犹豫了一下,见辞雨没有反对,便小心翼翼地侧身,偎依进他怀里,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躺下。
温香软玉在怀,辞雨却依旧如同老僧入定,只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姜芸服下丹药,默默运转功法,精纯的灵力在干涸的经脉中缓缓滋生,流淌,填补着空虚。
偌大的府邸,先前或许还有女眷仆役,但在辞雨进门时那毫不留情的杀戮下,早已作鸟兽散,死寂一片。
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满院的阳光与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辞雨忽然抱着姜芸站起身,姜芸低呼一声,下意识揽住他的脖颈。
辞雨抱着她,并未走向屋内,反而向着院外连接花园的长廊走去。
那里阳光正好,廊柱投下道道阴影,偶有微风穿廊而过。
“哥哥……”姜芸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她将脸埋进辞雨肩颈,满脸羞怯:“这里…这里不太好吧……我们…我们去房间里,好不好?”
辞雨脚步不停,走到廊下一处宽敞明亮,铺着光滑木板的地方,将她放下,背对着阳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
“可…可是,大门还开着!”
姜芸扶着廊边的石柱,阳光有些刺眼,让她微微眯起了眸子。
她能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
这种光天化日,随时可能被人窥见的认知,让她羞耻得脚趾都蜷缩起来,看着门口来往的人流。
虽然有几十丈的距离,可是她毕竟是修士,她刚想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关上门,可喉咙里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闷哼。
“嗯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