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需要知道,她是江家的女儿。
是江成海唯一的女儿。
是江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
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他们动手的理由。
车子在江家门口缓缓停下。
黄媛媛轻轻抽回手,手指从江浸月掌心滑过,带起一丝微凉。
“到了。”
江浸月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掌心,又抬起头,对上黄媛媛那双沉静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江浸月总感觉自从自己发生了车祸之后,黄媛媛的情绪就很不对劲。
黄媛媛换了鞋,把帆布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径直往楼上走去。
“媛媛。”江浸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媛媛脚步一顿,站在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没有回头。
“你不吃点东西吗?”
“不饿。”黄媛媛的声音很平淡,“你先吃,我上去躺一会儿。”
江浸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黄媛媛回到房间,反手带上了门,没有开灯。
房间里很暗,只有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开一道银白色光带,刚好延伸到床边,照亮了床脚那一小块地毯的绒毛。
黄媛媛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双腿蜷起来,手臂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已经洗漱过了,换上了睡衣,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几缕湿发贴在脖颈处,带着洗发水淡淡的薄荷香气。
“砰——”
那一声巨响至今还在黄媛媛耳膜里回荡,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或许所有人都会疑惑,那辆车是怎么爆炸的,因为这辆车的爆炸简直太不符合现实逻辑了。
可黄媛媛知道答案。
这是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是天道。
所以那辆车在冲向苏晚晴的时候,爆炸了。
不是因为巧合,不是因为机械故障,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解释的原因。
是因为苏晚晴不能死。
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女主角不能死。
所以天道出手了。
以一种最直接、最暴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将那个威胁抹杀。
黄媛媛的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她应该高兴的。
苏晚晴没死,江浸月也没死。她们都好好的,只是受了点惊吓,连皮外伤都算不上。那辆车在距离她们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来了,不是刹车,是爆炸,但结果是好的。
可是要是苏晚晴没有出现呢?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里生根,就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黄媛媛的每一根神经,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黄媛媛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小腿,整个人缩成一团。
黄媛媛不敢想下去。
江浸月会死,江浸月是真的会死在自己的眼前。
她以为自己手握剧本,就能掌控全局。
她以为自己是那个站在高处、俯瞰一切的人,知道每个人的命运走向,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知道结局会是怎样。
可今天那辆车冲向江浸月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就算有金手指又能如何,就算知道剧情走向又能如何,就算提前布好了局又能如何。
在生死面前,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运筹帷幄,都轻得像一张纸。
风一吹,就碎了。
江父得知车祸消息的那个晚上,独自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接下来的几天,江浸月身边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深色的西装,身形魁梧,话极少。江浸月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几道沉默的影子。
起初江浸月很不习惯。
“他们能不能别离我这么近?”江浸月小声跟黄媛媛抱怨,“我上个厕所他们都在门口站着,搞得我压力好大。”
黄媛媛看了她一眼,“你爸安排的,你要是不满意,自己去跟他说。”
江浸月立刻闭了嘴。
她不是没试过去跟父亲抗议。那天晚上她打电话给江父,说不需要保镖,说自己会小心,说这样搞得她很紧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江父说了一句话只有一句。
“月月,你要是出了事,爸这辈子就完了。”
江浸月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保镖依旧跟在她身后。她没再抱怨。
战略也在那之后彻底改变了。
江父不再追求速战速决。之前他想着趁周家还没反应过来,集中火力一举击溃对方的防线。可那辆车告诉他,周家的底线比他预想的要低得多。他不是输不起,是女儿输不起。
接下来的日子,江氏对周家的围猎进入了一种全新的节奏。
今天查周建明一个审批项目的合规性,明天查周斌一笔资金往来的合法性,后天查瀚海拍卖一场交易的程序问题。
每一件事都不大,每一件事都不足以致命,但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周家的肉里,拔不出来,也忽略不了。
周家开始反击。
先是江氏在新区项目上的一个合作方突然反悔,宁可赔付违约金也要撤资。然后是江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银行授信被无故搁置,理由是“需进一步评估风险”。
再然后,网上开始出现一些似是而非的文章,措辞隐晦,但指向明确。
江父的持久战策略确实有效。
周家的反击一次比一次弱,从最初的主动出击,到后来的被动应对,再到最后只能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但江父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差。
黄媛媛知道持久战消耗的不只是周家,还有江父。六十多岁的人了,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白天应付公司的事,晚上还要开会到深夜。他嘴上说“不急”,心里比谁都急。
周家这棵树,根太深了。
但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
直到那天晚上。
深夜十一点多,黄媛媛正坐在书房里整理资料,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脆响——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黄媛媛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起桌上的手机冲下楼。客厅里,刘叔已经先她一步到了,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拿着那块擦了大半夜的抹布,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裂了。
刘叔转过身,脸色煞白,“宋小姐,这——”
黄媛媛已经走到了窗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那块石头,
“江浸月知道吗?”黄媛媛问。
刘叔摇了摇头,“大小姐在楼上,应该没听到。她的房间在另一边,隔了几道墙。”
黄媛媛点了点头,把那块石头用纸巾包好,放进一个密封袋里,然后掏出手机,拍了现场的照片,又录了一段视频,包括玻璃碎裂的角度、石头落地的位置、散落的碎片范围,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刘叔,先别清理。让保镖检查一下院子周围,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然后打电话报警。”
“哎,好。”刘叔连忙转身去找保镖。
第二天早上,江浸月下楼的时候,落地窗已经换好了,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除了又多了三名保镖。
“我不是已经有六个了吗?怎么又多了?”江浸月含糊不清地说道。
“多了又没坏处,估计快接近尾声了,你爸又给你安排了几个。”
江浸月看向四周都围满了人群,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了。
黄媛媛见江浸月不说话了,又把目光放在了昨晚被砸碎的玻璃上,心里暗暗想道,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