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火苗无声跃动,无温,无烟,只有一片蚀骨的死寂。
苏晚照指尖一沉,火未灼肤,已没入沈砚颈后大椎穴。
针落,脑中轰然一裂。
苦药气漫开,土墙斑驳,窗棂外一株将枯的忍冬藤,在风里轻轻晃。
眼前不再是阴森的古庙,而是一间漫着苦药味的小土屋。
一只枯瘦如树皮的手递过来一只缺口的粗瓷碗,热气蒸腾里,柳婆子那张满是褶皱的脸笑得慈祥,嘴里念叨着:“丫头,趁热喝,凉了苦。”
那是她穿越初来乍到时,这世上唯一的体温。
苏晚照的手指微微一颤,指尖的蓝火瞬间暴涨,贪婪地吞噬着这团画面。
“咔嚓”一声轻响,像是什么琉璃制品在脑子里碎了。
那碗药还在记忆里,柳婆子这个人也还在档案里,但那种“温暖”的感觉,那种听到“丫头”二字会鼻头发酸的冲动,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就像看着一张与自己无关的泛黄旧照片,除了数据,再无波澜。
就在这失神的一刹那,地上的影脉童动了。
那孩子脸上挂着天真又残忍的笑,双手平推,指尖画出的那枚液态铜铃像是一滴活的水银,无声无息地滑入沈砚后腰的“命门穴”。
铜铃入肉即化,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下一秒,沈砚原本紧绷的身体剧烈反弓,仿佛一条被抽去龙骨的鱼。
他体内那些原本潜伏的黑针像是受到了某种高频召唤,齐齐震颤发出蜂鸣。
“崩!”
一枚黑针竟生生被逼出了体外,带着乌血钉入青砖地面,尾羽还在疯狂颤动。
墙角的针魇猛地抬头,那一对浑浊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漏风的嗓子里挤出一声惊骇的嘶吼:“疯子!你竟然用‘命铃’做阵眼?!”
那是沈砚幼年时被种下的“影丝蛊引”,是这孩子一辈子噩梦的源头,如今竟被当成了撬动整个大阵的那个支点。
苏晚照听见了,但她没回头。
她的情绪已经被烧掉了一块,整个人显得更加冷硬。
第二针,至阳穴。
指尖落下,这次被抽走的是那长达七年的寒冬。
记忆里那个穿着单衣、在义庄尸房里冻得双手生疮的小仵作不见了。
她为了学会辨认一种名为“牵机”的毒发面色,曾守着一具腐烂的尸体熬了整整三天三夜。
那种对尸臭的恶心、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学会后那一瞬间的狂喜,统统化作了幽蓝火苗的养料。
火焰顺着银丝倒卷,瞬间爬满了她的右臂。
那些原本破碎的“燃命战衣”残片,在火焰中竟然开始像细胞一样增殖、重组,并在她右肩上方凝聚出一道极其模糊、却透着肃杀之气的人影轮廓——那是传说中的“影身”雏形。
“都在拼命啊……”
针魇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惨笑一声。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化作了飞灰,只剩下一只手还能动。
他不再试图攻击,而是以那根仅存的断指为笔,沾着心口的黑血,在胸前的虚空中飞快地写下最后一笔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