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城。
两个时辰前,那一声天崩般的巨响传来时,整座城都震了一下。
城墙上的禁制自行亮起。
护城大阵从沉睡中复苏,六道青铜阵环悬在四方城上空,洒下厚重光幕。
不少修士冲出洞府,抬头望向西南。
那里本该是落霞谷所在。
可此刻,天边只剩一团翻滚的灰白巨云。
热浪隔着数百里扑来,扫过四方城外的山林,大片树冠迅速焦黄。
城中修士面面相觑。
“那是什么?”
“有元婴真君在斗法?”
“不像。若是元婴斗法,必有灵气震荡,可刚才那股力量,灵力波动反而极少。”
“落霞谷方向吧?”
“我听人说,城主昨日带了不少人出城,好像就是去了那边。”
这句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四方城城主方云天,金丹大圆满修士。
在四方城这片地界,方云天便是压在所有散修家族头顶的一座山。
可如今,那座山没了动静。
城主府大门紧闭。
方家修士全数撤回府内,连平日巡城的护卫都少了一半。
越是这样,城里传言越快。
有人说方云天得了秘宝,引来天罚。
有人说正魔两道在落霞谷开战。
也有人说,方城主已经陨落,那场大爆炸只是有人毁尸灭迹。
……
方家祠堂内。
数盏魂灯的碎片,还残留在黑木案上。
方家几名年老的金丹长老围坐一圈,脸色灰败。
他们早就知道方云天死了。
不只方云天。
随方云天出去的族中金丹和金丹供奉,在爆炸发生之前,魂灯便已全灭。
消息被压了下来。
因为方家一旦被人知道城主陨落,四方城这块肥肉,立刻会引来无数饿狼。
可落霞谷那声巨响,让他们彻底压不住了。
如此大事,身为城主的方云天没有出现,很难不让人猜想。
一名方家长老低声道:“洪家、李家、周家都在调人,城中散修也不安分。”
为首的金丹长老咬牙:“传令下去。”
“方家所有店铺暂停大额交易,族中子弟不得外出。”
“对外只说城主闭关疗伤。”
一名执事迟疑道:“可若有人逼问……”
方玄青眼神森寒。
“那就让他们问。”
“只要没人亲眼看见城主尸身,方家就还有时间。”
话虽如此,方玄青比谁都明白,方家瞒不了多久。
四方城不是宗门。
这里的每一寸地盘,每一条商路,每一座灵矿份额,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方云天活着,所有人都要低头。
方云天一死,那些低头的人,便会抬头。
……
城北,一座别院。
金家二爷金万河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几份刚送来的密报。
他身材修长,面容儒雅,袖口绣着金线云纹。
若不看那双冷淡的眼睛,倒像个读书人。
“玉堂少主最后一次现身,是在拍卖会后。”
“他带三弟、四弟追杀一个筑基散修。”
“之后,魂灯全灭。”
一名供奉低声道:“二爷,那散修名叫林渊,疑似藏了修为,还可能有高人帮助。”
金万河翻过密报。
“当时不少人都想跟上去夺宝,被老四喝退。”
“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
“此事未必就是那散修所为,也可能是被别的势力盯上。每次拍卖会之后,城外各方势力杀人夺宝的争斗层出不穷,他们被波及也很正常。”
他将密报放下,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现在不是追查这个的时候。”
“仇可以以后再报。”
“但眼下,有更大的东西摆在面前。”
“四方城。”
“方云天没了,方家群龙无首。这座中州最肥的修仙大城,已经露出空门。”
“这是我们金家的机会。”
他将手中传讯玉符激发。
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朝金盛城方向飞去。
……
金盛城。
金家议事殿。
金万山看完金万河传回的玉简,掌心灵火一卷,玉简化为飞灰。
殿内坐着十余名金丹长老和供奉。
“玉堂之死,可以容后再查。”
“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名金家长老脸色一变:“家主,玉堂可是我金家少主!”
金万山看了他一眼。
那名长老立刻闭口。
金万山声音沉稳。
“一个少主死了,可以再立。”
“四方城这个机会错过,百年难遇。”
殿中众人沉默下来。
这话冷酷,却是实话。
金家崛起太晚。
虽有半步元婴老祖坐镇,但底蕴与财力远不如四方城方家。
金盛城地势偏北,商路不如四方城四通八达。
若能吞下四方城,金家便能一跃成为中州第一修仙世家。
金万山起身,声音压过殿内所有窃语。
“三日后,是我金家与大明坤兴公主的婚期。”
“我决定,把婚礼定在四方城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