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振江掀起了波澜,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一夜未眠。虽然之前他想过,趁无风不在的时机,逃出去。他打心里也惧怕无风,有无风在,他不敢有非分之想。
可他没有了逃跑的念头。他想说实话,向单鹏,向吉咏正交代自己身份,并从此洗心革面,却又担心无风将他碎尸万段。
姜振江依然左右矛盾,只恨当初,不该进入军统。
天亮了,队伍回来了,带着战利品,也带着老五师的上千兄弟。现在能来的,就这么多了。
无风、杜家振还带回了牺牲的战士,之前他们埋在小宋庄村南面。单鹏与无风早就商量过,把牺牲干部战士的坟迁到蟠龙山,墓地也选好了,就在吴家坡南面三里,一处向阳又平缓的山坡上。
加上前天夜里牺牲的干部战士,留在蟠龙山的队伍全部集合,姜振江也跟随队伍,来到山坡上。
刚立春不久,天地之间依然是寒冬萧瑟的颜色,像这个历尽沧桑又绵延不绝的民族,又在经历着眼前的苦难一样,叫人唏嘘。
站在队伍中间,姜振江抬头看到了无风,还有他的同僚王参谋。王参谋真的活着,也真的带着分区队伍冲进邑县,杀了黄世健——他的双腿却像被定在了原地,不敢向前和王参谋打招呼。
无风面色凝重,写满悲哀,王五,小猴子,陈焕先,还有上千名战士将沉眠于此,但他没有流眼泪。
烈士们的牺牲,已不再是以眼泪来祭奠。看着一座座新坟,无风身体也向上扩张,他再次想到,自己早已不是少林寺挑水浇菜的小和尚,是新四军战士,是革命军人。作为新四军军人,没有眼泪,只有勇往直前,为牺牲战士报仇,解救天下苦难。
山坡下一阵马蹄声飘过,陆文亭来了。陈焕先早已是自己人,但从未谋面,他的功勋早已牢牢记在陆文亭心里。老陈同志终于回家了,作为司令员,没能迎接,已觉得对不住。
走上山坡,站在无风旁边,陆文亭低声问:“给老陈同志换上军装没有?”
无风低声答道:“换了,崭新的军装,还有武装带,一把手枪,三十发子弹。”
陆文亭整理军装,向陈焕先,还有二军参谋,五师师长团长,举手敬礼。
他们本来可以早点加入新四军,但一时大意,让陆文亭改了主意,心里的愧疚,让陆文亭两夜未眠。
“谁也想不到是这个结果,眼下最紧要的是揪出叛徒,才能让老陈和同志们安心。”张祖天劝了三次。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叛徒还不知道是谁,只是恍惚的影子,这就是隐形的敌人,而且吉咏正也报告说,可能是特务。
正面敌人可以想办法,尽快除掉,但想要抓到隐形的敌人,恐怕要耗费时日,甚至无风都无力解决。
陆文亭致电军部,以及鲁省八路军司令部,请求通力合作,尽快找到藏在内部的特务。直觉告诉陆文亭,吉咏正判断的对,陈焕先牺牲极可能就是特务所为,而且还是军统特务。
第二十一集团军打不过独立师,再制造矛盾,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于是他们就使阴招,下黑手。
二十名战士对空鸣枪,五发子弹。这是祭奠的枪声,也打出了无风心里的愤怒。他大喊着脱帽,向烈士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