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徐庶压低嗓音,语速很快。
“正前方三里,有一处袁军固定巡骑营。”
“百余骑规模,火堆未灭。”
“营盘横在官道正中。若硬冲过去,这百余骑必会四散示警,惊动四方。”
这等规模的巡骑营,可不是方才几个散哨能比。
真动起手,两千曹军当然能碾碎他们。
可只要一乱,喊杀声、马嘶声、兵刃声一起,声音传出,让袁军提前得了信儿,奇袭乌巢的盘算便要折损大半。
曹操没有立刻下令。
他的目光落到许攸身上。
许攸只沉思了两息,便抬手指出一条路。
“不必硬碰。”
他手指在黑暗里划出一个弧度。
“这帮人换防,向来拖沓。”
“点卯、移交号牌,再去灶上抢几口热乎小米汤,少说要耗一刻钟。”
“这时候,也是他们队列最散、心思最懒的时候。”
许攸指向东侧一片漆黑地界。
“往东绕。”
“那里有一处早年干涸的旧河滩。”
“河坎有两人多高,如今河水枯竭,河床里满是枯草。咱们走
“等他们交接完重新上马,纵是发觉也无济于事。”
曹操略一思量。
河床路差,乱石多,马匹极易崴腿。
可眼下不是惜马的时候。
他沉声道:
“传令。”
“全军下马。”
“入旧河滩,步行牵马,衔枚屏息。”
军令自上而下传开。
没有鼓号。
只有士卒之间拍肩、附耳、点头。
片刻后,两千将士纷纷翻身落地。
张飞在最前头,将丈八蛇矛挂到马背上,一手攥紧粗糙皮缰。
他带头踩下长满带刺杂灌的斜坡,滑入河床。
这是一段极难熬的路。
河底并非平坦细沙。
全是河水退去后留下的龟裂干泥,还有一颗颗圆滑鹅卵石。
人踩上去容易打滑。
马蹄裹着布,更是深一脚浅一脚。
两千人马化成一条黑色长蛇,贴着阴暗河坎底部,在这条干瘪血管般的河道里缓慢前行。
头顶上方不足百步,就是袁军巡骑营。
西风一吹,甚至能闻到上头飘下来的熬麦粥焦糊味。
隐约间,还有几个老卒操着冀州口音,在骂这鬼天气。
河床下的曹军连呼吸都压得死紧。
没人擦汗。
没人抬头。
所有人眼睛只盯着脚下那一小块地。
生怕一步踩偏,弄出不该有的动静。
忽然。
“噗噜噜——”
队伍中段,一匹枣红马不知踩到了什么活物,猛地受惊。
马脖子一昂,便要打响鼻。
旁侧兵卒脸色当场变白,伸手去捂马嘴,却已经慢了半拍。
就在这时,斜刺里探出一条粗壮如熊的手臂。
那是后排跟进的张飞亲兵。
那汉子眼疾手快,一拳砸在马鼻梁软骨处。
闷响一下。
马匹吃痛,那声长嘶还没冲出喉咙,便被硬生生憋成一声闷哼。
它还想扬蹄,又被两个大汉扑上去,死死压住马鞍。
上头巡逻的袁军似乎听见了动静。
脚步声慢慢朝河坎边靠来。
“谁家的畜生半夜发颠?”
有人嘟囔了一句。
河床下,附近的曹军顿时全僵住了。
一个个像被冻成石头。
连眼珠子都不敢乱动。
另一道声音很快响起。
“八成是刘三瘸子那匹癞马又犯毛病了。”
“别管它,赶紧喝你的热汤去。”
“去晚了,就只剩锅底灰了!”
脚步声停了停,随即远去。
又过了片刻,上头的说笑声被风声盖住。
河床下的曹军,这才敢把胸口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这一关,算是贴着刀尖蹭过去了。
队伍继续往前。
等彻底绕过这处死穴,从另一侧平缓坡道重新爬上平地时,许多士卒的内衫早被冷汗浸透。
曹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压压人影。
没有乱。
没有散。
两千骑还在。
他收回目光,声音压得低,却像铁钉砸进冻土。
“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