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时时刻刻(2 / 2)

张海盐对这些建筑没什么兴趣,正蹲在墙角研究一只拖着面包屑的蚂蚁,闻言哼了一声:“管他什么风格,还不都是给人看的?”

“也不全是。”温云曦走到钟楼底下,仰头看着四面的壁画。

孔子的画像儒雅温润,手里还握着卷竹简;莎士比亚的眉眼锐利,像是在琢磨新剧本;米开朗基罗的雕像线条硬朗,透着股力量感。

而另一面墙上,有块明显的空白,边缘的颜料还很新,像是刚补过不久。

“这里原来画的是穆罕默德吧?”她轻声问。

张海虾点头:“说是因为伊斯兰教义不让画先知,就给铲掉了。”

他望着那块空白,语气有些沉,“这钟楼立在这儿,一半是纪念,一半是妥协,就像这地方的日子,看着安稳,底下全是拧巴。”

温云曦没接话,只是摸着冰凉的石壁想,原来历史从不是平平整整的,它藏在这些被铲掉的画像里,藏在混搭的建筑风格里,藏在华工汗湿的短褂和英国人的文明棍之间,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闷。

沿着近打河往南走时,夕阳正把河水染成金红色。

河面上飘着几叶小舟,渔民正收起渔网,网眼里的鱼虾蹦跳着,溅起细碎的金浪。

“这条河把怡保分成了旧街场和新街场。”

张海虾指着河对岸的成片骑楼,“当年旧街场着了场大火,是矿家姚德胜出钱重建的,又在河这边建了新区,才算有了现在的模样。”

温云曦望着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撒了河面上的星星:“姚德胜?是个厉害人物吧?”

“算是吧。”

张海盐捡了块扁平的石头,往河里打水漂,石子蹦了三下就沉了,“听说他原来是个穷小子,靠挖矿发的家,却肯把钱砸在修桥铺路这种事上,比那些只知道囤钱的土财主强多了。”

“要是生在一百年后,你想做什么?”温云曦忽然转头问张海虾。

张海虾愣了愣,脚步慢了些。

河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可能……做个调香师?”

“调香师?”

“就是配香水的那种?”

“嗯。”

他点头,嘴角难得带了点笑意,“我鼻子灵,小时候在南部档案,能闻出草药晒了几天太阳,潮没潮。

调香应该……不难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可能做点别的,比如修钟表,或者给人看风水。我想试试不同的活法,不用总提着心过日子。”

温云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张海虾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在摆满瓶瓶罐罐的实验室里,鼻尖凑着试香纸,神情专注又认真。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再也没有枪林弹雨,只有安稳的烟火气。

“肯定合适。”她用力点头,又转头问张海盐,“那你呢?一百年后想做什么?”

张海盐正试图把石子扔得更远,闻言手一抖,石子直接沉了底。

“我?”

他摸了摸下巴,笑得有点痞,“肯定要做点刺激的,比如赛车?或者去探险,找那些没人去过的地方。

总不能跟个闷葫芦似的待着。”

“我就知道。”温云曦笑得弯了眼,“你这种性格,到哪儿都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