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意漫进小院时,正落在无邪支着的二郎腿上。
他晃悠着脚踝,看着廊下蜷成一团的老猫打哈欠,自己也跟着“唉”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像根被晒蔫的丝瓜。
“小哥没信儿,小喵又断了联系,这日子过得,比潘子做的苦瓜炒肉还寡淡。”
他扒拉着桌上的瓜子壳,堆成座歪歪扭扭的小山。
霍秀秀正对着镜子涂口红,闻言从镜面里斜睨他一眼,唇线笔在唇角勾出个俏皮的弧度:
“嫌寡淡?
回杭州跟汪家那群孙子对线去啊。
王盟昨天还发消息,说你办公室的仙人掌都快渴死了。”
“那能一样吗?”
无邪坐直了些,瓜子壳从指缝漏下去,“上班是任务,在这儿……”
他顿了顿,没找到合适的词,索性摆摆手,“反正不一样。”
陈皮坐在对面的石凳上,指尖正灵巧地转着个橘子。
黄澄澄的果皮被他剥成螺旋状,丝络却没断,像件精致的艺术品。
无邪的目光落在那橘子上,忽然来了兴致:“我说老陈,你跟橘子有仇啊?一天能啃十几个,就因为你叫陈皮?”
陈皮转橘子的手顿了顿,果皮的清香漫开来,混着院里的桂花香,倒也不腻。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声音淡得像秋水:
“因为……”
这两个字刚出口,院里瞬间安静了。
霍秀秀的口红停在唇上,无邪忘了嗑瓜子,连廊下的老猫都支起了耳朵。
这位主儿可是出了名的惜字如金,能从他嘴里撬出点过去的事,比胖子减肥还稀罕。
陈皮慢慢将最后一瓣橘子剥下来,指尖捏着那点薄皮,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橘叶:
“我第一次见她,她给了我颗橘子软糖。”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那味道,记到现在。”
没人追问“她”是谁。
小院里的人都知道,能让陈皮阿四露出这副神情的,只有那个总爱揣着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温云曦。
霍秀秀放下口红,托着下巴望着院墙顶上的爬山虎。
叶片被秋霜染得半红半绿,像幅没干的画。
“说起来,曦宝儿真是个神奇的存在。”她忽然轻叹,“要是没她,咱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里,荡开圈圈涟漪。
无邪想起汪家盘根交错的计划,想起霍老太原本的结局,后背忽然冒了层薄汗。
“我奶奶肯定活不过古楼。”霍秀秀的声音轻了些。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金丝镯子,那是温云曦送的,据说能安神,“哪像现在,谁敢炸刺,我直接把他扔去给陈皮练手。”
解雨臣正和黑瞎子在竹桌旁下五子棋,闻言落下颗黑子,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那我大概还在戏园子里吊嗓子,或者……死在哪次的刺杀中。”
他抬眼看向陈皮,“老陈估计还活不到现在,胖子嘛……”
“胖爷我照样能在巴乃活得滋润!”
胖子的大嗓门从厨房钻出来,伴随着抽油烟机的轰鸣,“不过没小喵那丫头的螺蛳粉配方,确实少点灵魂!”
众人都笑了。
霍秀秀笑着笑着,忽然凑近无邪,用胳膊肘怼了怼他:“说起来,当初是谁被洗宝儿按在地上教数学题,哭得比三岁娃娃还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