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玩意圆滚滚的,黄不拉几的,就是她总念叨的橘子?
那这人一直叫自己橘子皮,难道也是这个?
他以前听人说过,这是富贵人家才吃的水果,他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剥了。
“愣着干什么?”
温云曦见他不动,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快点剥啊,我想吃了。”
陈皮这才回过神,学着别人的样子,揪住橘子蒂往下拽。
“噗”的一声,橘子顶部被拽开个口子,汁水溅了他一手,还有几滴溅到了脸上。
一股清甜的香味瞬间散开,跟温云曦给的软糖一个味道。
他的动作顿了顿,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客栈洗澡时,身上的橘子香味,心里莫名的软了一下。
“等等!”
温云曦忽然叫住他,从包里拿出包湿巾,“差点忘了,你刚才摸过草,手上有细菌,先擦擦。”
陈皮觉得她麻烦死了,吃个东西还这么多讲究。
可看着温云曦认真的眼神,还是乖乖接过湿巾,一根根手指擦了起来。
他擦得格外仔细,连指甲缝都没放过,好像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温云曦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嘴角悄悄往上翘了翘。
等他擦完手,才催道:“赶紧剥吧,我都馋了。”
陈皮重新拿起橘子,这次学乖了,用指甲沿着刚才的口子慢慢划开,一圈圈地把皮剥下来。
橘瓣像月牙似的挤在一起,裹着薄薄的白丝,看着就诱人。
他把剥好的橘子托在手心,递到温云曦面前,动作还有点僵硬。
温云曦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半,掰下一个橘瓣塞进嘴里。
汁水在舌尖爆开,甜丝丝的,带着点微酸,清爽得很。
“嗯,真甜,”她眯起眼睛,一脸满足,“你也吃啊。”
陈皮学着她的样子,掰下一个橘瓣放进嘴里。
甜味瞬间在唇齿漫开,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这是他第一次吃水果,第一次尝到这么纯粹的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好吃吗?”温云曦看着他眼睛发亮的样子,笑着问。
“嗯。”陈皮重重地点头,又塞了一瓣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
温云曦又拿出一个橘子递给陈皮:“再剥一个。”
陈皮这次剥得熟练多了,没再溅出汁水,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干净的油纸袋里,递了一半给温云曦,自己捧着另一半,吃得不亦乐乎。
春申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吃橘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偷偷咽了口唾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皮手里的橘子,小鼻子还使劲嗅了嗅。
真香啊。
温云曦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油纸袋里拿出一个剥好的橘子,递到他面前:“给你吃。”
她特意带着点橘子皮,没让他直接碰到果肉。
春申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接:“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
温云曦笑了笑,指了指他旁边的小马扎,“把你的小马扎借我坐坐,就当是交换,好不好?”
“我的也给你!”春四听见了,赶紧把自己的小马扎也递了过来,眼睛期待地看着温云曦手里的橘子。
陈皮本来有点不乐意,这橘子是他剥的,凭什么给别人?
可看到温云曦把小马扎往他身后一放,说:“坐吧,船还有一会儿才开,坐着吃舒服。”
他心里的那点不乐意忽然就没了,乖乖地坐了下来。
男人和女人看到这一幕,有些受宠若惊。
他们这辈子没跟这么体面的人打过交道,赶紧想上前道谢,却被温云曦摆手制止了:
“不用客气,我们就是借个地方坐坐。”
春申捧着橘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瞪圆了:“娘,这果子比糖葫芦还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女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又感激地看了温云曦一眼。
春申把橘子分给爹娘和姐姐,自己只留了一瓣,小口小口地抿着。
“你们最好搁着皮吃,别直接用手碰果肉。”温云曦见他们要用手抓,连忙提醒道。
“为啥呀?”春申好奇地问。
“你们刚摸了鱼,手上有细菌和寄生虫,直接碰吃的,会生病的。”
温云曦解释道,“特别是生鱼,里面可能有虫卵,不洗手就吃东西,会肚子疼的。”
春四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怪不得春申老是拉肚子,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瞪了春申一眼,“让你饭前洗手,你总不听!”
春申被姐姐瞪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错了,以后一定洗手……”
温云曦看着他们姐弟俩拌嘴,觉得有趣,又从包里拿出几个橘子,递给春四:
“这些给你们,回去把手洗干净了再吃。”
春四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们已经吃了您的了,不能再要了。”
“拿着吧,”温云曦把橘子塞进她手里,“就当是谢你们借我小马扎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橘子不能放,回去要赶紧吃完。”
春四捧着橘子,眼圈有点红。
她长这么大,除了爹娘,还没人这么对她好过。
她用力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陈皮坐在旁边,看着温云曦跟那家人说话,手里的橘子忽然没那么甜了。
他有点纳闷,这女人平时看着挺精明的,怎么老是做这种亏本买卖?
给别人东西,还教别人怎么注意卫生,图什么呢?
正想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吆喝:
“都给老子让开!耽误了老子办事,把你们的船都砸了!”
陈皮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攥紧了手里的橘子,抬头望去。
几个穿着黑衣的汉子正往这边走,为首的那个,五官长得歪七扭八,看着就让人不舒服,腰间还别着把锈迹斑斑的刀。
黄葵帮的人?
他下意识地往温云曦身边靠了靠,却看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手里的橘子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河风忽然就变得冷冽起来,带着股血腥味,吹散了空气中的橘子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