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曦正抛着橘子玩,闻言停了手:“路过,看你家狗挺可爱的。”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把牛肉干,往地上一撒。
奇迹发生了。
原本围着无老狗的十几只狗,瞬间跟见了骨头的狼似的,全冲温云曦跑过来,摇着尾巴蹭她裤腿,把她围成个圈。
最肥的那条大黄狗,居然直接往她脚边一趴,肚皮朝上露着白花花的毛,哼唧着求摸。
无老狗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养的狗个个精得很,除了他和几个亲信,从不跟生人亲近,今天这是中了邪?
“你身上带了什么?”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警惕,“是不是抹了什么狗药?”
“秘密。”
温云曦弯腰摸了摸大黄狗的脑袋,指尖划过狗毛,“你家狗跟你一样,看着憨憨的,挺招人疼。”
“你说谁憨呢?”无老狗不乐意了。
他脾气好是真,但也容不得别人说他憨,尤其还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说你呗。”
温云曦抛着橘子,橘瓣在阳光下泛着金红,“养这么多狗,天天铲屎喂饭,不是憨是什么?”
“我养狗是为了找墓,懂不懂?”
无老狗梗着脖子,嗓门都高了八度,“我家狗鼻子比人灵,十里地外的古墓都能闻出来,比你这闲逛的强多了!”
“找墓又怎样?”
温云曦接住橘子,往嘴里塞了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还不是得听九门的,看张大佛爷脸色?”
无邪那副性子原来是随了他爷爷,不愧是一脉相承,一逗就炸毛。
“你懂个屁!”无老狗被戳到痛处,脸都涨红了,“我们平三门凭本事吃饭,下墓时刀山火海自己闯,比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强百倍!”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从养狗吵到倒斗,从九门规矩吵到长沙物价,活像两个抢糖吃的小学生。
无老狗说不过她时,就梗着脖子吹口哨,让狗崽们冲她叫;温云曦则抱着大黄狗的脑袋,故意逗它舔无老狗的裤腿。
最后还是无老狗的亲信气喘吁吁跑来:
“五爷,该吃饭了,厨房炖了排骨!”
这场莫名其妙的拌嘴才戛然而止。
“我赢了。”
无老狗临走前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只斗胜的公鸡,“你说不过我。”
温云曦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说她输了!
睡觉的时候,温云曦越想越气,气得睡不着。
于是当天半夜,长沙城的狗都歇下了,一道黑影像片叶子似的,轻飘飘翻进了无老狗的狗场。
温云曦先是蹲在狗窝旁,对着三只刚满月的小狗崽嘬嘬嘬,把小家伙们哄得哼哼唧唧往她怀里钻。
接着,她摸出早就备好的麻袋,把小狗崽一股脑装进去,动作熟练得像个惯犯。
“乖啊,跟姐姐去吃顿好的。”
她拍了拍麻袋,转身又摸到狗场深处,那里住着无老狗最宝贝的几只公狗,个个壮得像小牛犊,据说上个月还把闯进狗场的贼咬得屁滚尿流。
她早找好了镇上的兽医,塞了块金条,非常和善的让他半夜来“出诊”。
兽医哆哆嗦嗦地给几只公狗做完绝育,手还在抖,温云曦却笑眯眯地递上壶酒:
“辛苦啦,回去睡个好觉。”
临走前,她还在狗场门口插了块木牌,用朱砂写着:
“赠无老狗:从此岁月静好,再无拆家之患。”
温云曦这人,损的一批。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装过小狗崽的麻袋,又悄咪咪摸进无老狗的院子,把麻袋往他床底下一塞,拍了拍手,溜之大吉。
据说,今天一早,无老狗的院子里先是传出惊天动地的狗叫,接着是他本人的怒吼,本人全镇都听见他在喊:
“哪个挨千刀的偷我狗还阉了我的狗!有种站出来!”
“……所以,他现在估计正拿着刀,满城找我呢。”
温云曦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舔了舔嘴角的桂花碎,笑得一脸无辜。
“你可真行!”
陈皮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刚想再说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齐铁嘴的大嗓门:
“陈皮小哥!温姑娘!再不走,二爷的戏可要开场啦!”
温云曦这才想起看戏的事,手忙脚乱地去换衣服。
等她换好一身紫色长裙,戴着帷帽出来时,正见陈皮蹲在地上,笨拙地给小狗崽喂牛奶,眉头皱得紧紧的,指尖却轻得像怕碰碎了琉璃。
“哟,橘子皮也有温柔的时候?”
她笑着打趣,伸手想去逗狗,却被陈皮拍开。
“别闹,刚喂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奶渍,“走了,再不去,无老狗怕是要堵在红府门口了。”
红府的戏楼里早已坐满了人,檀香混着茶气漫在空气里。
齐铁嘴见他们进来,连忙摇着扇子招手:
“这儿呢!第一排的好位置!”
温云曦刚坐下,就感觉一道怨念满满的目光射过来。
她转头一看,差点笑出声。
这造型挺别致啊。
无老狗就坐在隔壁桌,眼下乌青得像被人打了,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只蔫蔫的大黄狗,正恶狠狠地瞪着她,手里的茶杯都快捏碎了。
估计是认出她这身衣服了。
温云曦冲他挥了挥手,帷帽下的嘴角弯成了月牙。
无老狗猛地放下茶杯,像是要冲过来,却被身边的亲信死死按住:“五爷!冷静!这是红府!”
锣鼓声忽然响了,戏楼里瞬间安静。
帘子拉开,二月红身着月白戏服,踩着碎步款款走出,水袖一扬,满堂喝彩。
陈皮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眼睛都看直了。
那身段,那气度,比他练十年九爪勾都要俊朗。
真帅。
要是他学会了,可不得把这女人迷的死死的。
温云曦看着他发亮的眼睛,又看了看台上风华绝代的二月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悄悄从袖中摸出块骨头,往无老狗的方向抛了抛,正好落在他脚边。
大黄狗“嗷呜”一声扑过去,无老狗低头一看,气得差点当场掀桌子。
“该死的,给我等着!”无老狗咬牙切齿。
这场戏,怕是比想象中更热闹呢,齐铁嘴借着扇子偷笑着。
无老狗这人也算是遇到他的克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