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钱收购,扣去这五百文成本,每斤盐只赚五百文。
可大理城黑市上这种成色的白盐,一斤至少能卖两贯半。
本参张口给一贯钱,吃掉的差价足有一贯半。
五千斤就是七千五百贯的利,全进了天龙寺的库房。
这和尚嘴上说“清修之地”,手上这刀比高家砍得还狠。
黄蓉想起了叶无忌。
那个混蛋经常说“别人从咱们碗里夹菜可以,但得用他自己的筷子来换。空手伸进来的,一律打断。”
她不能丢叶无忌的脸。
灌县八万人张嘴等着吃饭,这条盐路若让天龙寺独占了定价权,灌县日后便是给和尚们打工的长工。
黄蓉挺直了腰背,声调不高,每个字说得很慢。
“大师,一贯钱连路上的运费都不够数。灌县的盐从井里捞出来要三煎三晒,去泥沙去苦味,百斤粗盐才出六十斤精盐。这个价格晚辈做不了主,叶统辖那边也不会点头。”
本参的眉头压了下来。
后院里的气息变了。
本参是先天后期顶峰的高手,差一步便能触到宗师境界的门槛。
他没有运功出招,只是将体内真气往外推了一层。
这股气劲不见形迹,可落在人身上胸口发闷、耳膜微胀,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石桌上的茶碗发出细微的嗡响。
本因面前的经卷纸页被掀起一角,又贴回桌面。
本因和本相各自退了半步,垂手不语。
本参的嗓音低了几度。
“黄帮主,贫僧是看在黄岛主和一灯师兄的面子上才坐下来与你商议。这里是大理,不是襄阳,不是灌县。你手里的盐若没有天龙寺点头,一两也卖不出去。这话,帮主听明白了?”
黄蓉坐在石凳上没有起身。
本参那股真气压在她肩头和胸口,沉甸甸的。
她体内九阴真经和阴阳轮转功的真气自行流转,丹田深处那一缕属于叶无忌的混沌之气沿着任督二脉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将本参的威压从心脉和主要经络上一层层卸了下去。
黄蓉没有回探本参的功力底细。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此人。
可打不过是一回事,怕不怕是另一回事。
她站起来。
右手从袖口探出,握住了腰间那根竹棒。
竹棒棒尾在石板地面上顿了一下,响声清脆,在后院中转了一圈。
“大师这是在威胁我?”
本参看着她手中的竹棒。
棒身碧绿,材质并非寻常竹木,棒尾有一圈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渗入了竹纤维里。
打狗棒。
丐帮帮主信物。
本参认得此物。
他没有再说话,右手抬起,食指曲了半寸,指尖一弹。
嗤。
一道指力破空而出,击在黄蓉脚前三寸的石板上。
石板从中裂成两瓣,碎屑蹦了几粒在黄蓉裙角。
一阳指。
落点精准,力道克制。
没有伤人,只是碎了一块石头。
本参收回手指,他在等黄蓉的反应。
黄蓉低头看了看脚前碎裂的石板。
裂口整齐,断面光滑,指力穿透石面足有两寸深。这一指若打在人身上,少说也是三根肋骨。
她抬起头来。
“大师这一指,功力不弱。”
黄蓉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惧意。
她把打狗棒收回袖中,看着本参。
“只是不知,若我爹爹在此,大师还敢不敢指出这一指?”
本参的面皮抽了一下。
黄药师。
东邪。
五绝之一。
这个名号在江湖上是什么分量,本参比谁都清楚。
他自己苦修数十年,一阳指练到五品,又旁修六脉神剑中的少商剑,功力放在大理国内已是顶尖,可跟黄药师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然而让他更忌惮的不是黄药师,是黄蓉方才扛住他真气威压时丹田中翻涌出的那股混沌气息。
那股气息他没有见过,既非九阴真经的路数,也不像桃花岛的功法。
浑厚、驳杂,阳刚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霸道。
那不是黄蓉自己的东西。
是别人种在她体内的。
叶统辖?
本参的脑子转了两圈。
他把这股混沌气息和几个月前在信阳城遇到的那个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那小子用的是全真和古墓的路数,双剑合璧,可内力根基中也有一股类似的驳杂之气,纯度不高,胜在浑厚。
若是同一个人……
本参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不是现在该想的事。
眼前这个女人手里捏着盐路,才是正事。
他收回手指,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贫僧一时情急失了分寸,黄帮主勿怪。”
面色已经恢复了平和,嗓音也回到了方才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价钱还可以再商量。施主不妨回客栈多住几日,仔细思量。天龙寺的大门,随时为施主敞开。”
他顿了顿,加了最后一句。
“此事关系重大,施主容慢慢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