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自己。
可恨归恨,身子是诚实的。
“赵掌门。”
叶无忌开口了。
“统辖请讲。”
“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要办。永安镇上有个叫梁伯钧的匠人,你去查一下他住什么地方。”
“这好办。”
赵玉成一口答应,“镇上的情况我们门下弟子最清楚,我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身,又转头对柳素娘:“素娘,你在这儿陪统辖大人话,我去去就来。”
柳素娘的身子僵了一瞬。
赵玉成已经大步走出了殿门。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柳素娘站在原地,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叶无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过来。”
两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平常,跟吩咐下人倒茶没什么区别。
柳素娘的腿动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走过去的,等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叶无忌的椅子旁边,离他不到一尺。
叶无忌没抬头,目光在桌上的点心碟子上。
“瘦了。”
柳素娘咬住下唇,不话。
“没吃好还是没睡好?”
“都……都还好。”
叶无忌这才抬起眼,看着她。
柳素娘被他看得浑身发软,两条腿打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个月不见,胆子倒是了。”
叶无忌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她褙子的袖口,轻轻扯了一下。
就这一下。
柳素娘的呼吸乱了。
“大人……夫君马上就回来了。”
“没那么快,赵掌门刚走。”
叶无忌松开手,靠回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副神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素娘站在原地,脸烧得能煎鸡蛋。
他就扯了一下袖子,什么都没做,她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扒光了。
“这几个月,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
叶无忌问。
柳素娘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翻涌,低声回答:“回大人,一切如常。夫君每日练功巡山,不曾与外人有过多来往。只是上个月,有个自称是绝情谷的弟子来过一趟,是路过借宿。”
“绝情谷?”
叶无忌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人?”
“好像是姓樊,满头白发。住了一晚就走了,跟夫君聊了几句客套话,没什么要紧的。”
“你确定?”
“妾身在旁边听着的。”
柳素娘的声音稳了下来,正事的时候,她反倒没那么慌了。
“他问了些青城山的风景和道路,又问附近有没有蒙古兵出没。夫君如实答了,没有多别的。”
叶无忌点了点头,把这事记在心里。
绝情谷的人跑到青城山来,未必只是路过。
不过眼下没有更多线索,先放一放。
“还有呢?”
“没了。”
柳素娘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人走后,妾身按您的吩咐,每月初一把山上的情况写成条子,交给张猛的人带下山。”
“我看到了,写得不错。”
柳素娘听到这句夸奖,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
殿外传来赵玉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柳素娘立刻退开两步,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赵玉成走进来,脸上带着笑。
“统辖,已经问出来了,随时可以带您去镇上找那个梁伯钧。”
“好。”
叶无忌站起身,“这事不急,我刚上山,今晚住山上,明天再下山寻人。”
赵玉成大喜:“那太好了!晚上我让厨房好好整治一桌,咱们喝两杯。”
“行。”
叶无忌拍了拍赵玉成的肩膀,“赵掌门,你这几个月辛苦了,山上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很满意。”
赵玉成激动得脸都红了:“统辖过奖了,这都是赵某分内之事。”
叶无忌笑了笑,目光越过赵玉成的肩头,在后面的柳素娘身上。
只是一眼。
柳素娘低着头,耳根子红透了。
她知道今晚他住在山上意味着什么。
赵玉成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兴高采烈地张罗酒菜。
柳素娘跟在丈夫身后往外走,脚步虚浮,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转:今晚,他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