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砸,是按,像有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手,从天花板上伸下来,把他整只狐往地上摁
膝盖先着地,然后是爪子,然后是胸口,然后是脸颊
暗化甲还覆在身上,但那股力量不在乎——它不砸甲,它砸甲底下的骨头
黑红色的火焰还裹在他身上,可那股力量一压下来,火焰先趴了
不是灭,是矮,从半空被按到地面上,贴着暗化甲的鳞片苟延残喘,像被踩住脖子的蛇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根肋骨都在和地面较劲,并且正在输
旁边传来一声闷响,不是他,是藏狐博士,也趴在地上,土黄色的毛贴在地板上,压成一个扁扁的、还在微微颤抖的蒲公英形状
九呢?他偏了一下眼珠,看见九还保持着那个跳脚的姿势——但腿上的墨炎已经被重力压得几乎贴在他的皮毛上,零星几点黑火还在往地上坠
然后那团影子动了,不是走,是挪,稳稳的、沉重的、每一步都像钉子钉进地面的挪
那双脚停在他面前,洛星抬不起头,只能看见那双脚的轮廓,覆着厚重的金属靴,和实验室的银灰色地板压得同一频率
然后那双脚停了,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那团趴在地上的、扁扁的“蒲公英”
藏狐博士颤抖着,重力场却从他身上移开了,不是慢慢移的,是瞬间的、精准的、说撤就撤的
洛星还在被压着,压得更重了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抱住了,不是掐,不是扣,是抱,当他挣扎的时候
一条手臂从他背后绕过,另一条从腰侧穿过去,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按进一个厚得离谱的胸甲里,金属是凉的,但抱住他的力道是稳的
“朋友……我们不想伤害你”
这个声音醇得像陈年的木料,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穿过那层厚重的胸甲,传进他的耳朵里
洛星的脸埋在那块冰冷的金属上,暗化甲还在,墨炎还在脚踝上跳着残余的微光,他咬着牙,使劲推那块胸甲
推不开,不是力气大,是沉,那种沉不是重量,是密度,像抱着一堵穿在身上的墙
“教官不会抛弃每一只兽”那个声音又说
他没说“放开你”也没说“别挣扎了”他只是把自己庞大的身体往地上一坐,把这只浑身黑火的小狐狸圈在怀里,像挡风的墙,像一座会呼吸的堡垒
洛星的手停住了
不是松开,是停住,那只爪子还搭在冰凉的胸甲上,但不再推了
他的脸埋在那块金属上,暗化甲还覆在脸颊上,黑红色的火焰还在脚踝上跳,但他不推了
然后他哭了,不是嚎啕,不是崩溃,是一滴,只有一滴
从眼眶里滚出来,滑过暗化甲的鳞片,落在冰凉的金属上,洇开一个针尖大的深色印记
“我们只是想回去啊”他的声音闷在胸甲里,闷在这堵穿在身上的墙里,闷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想回家啊!”
这句话不是洛星一只狐的,是这具身体里另一个存在,那个从穿越那一刻就被压在意识最底层的残魂——洛星·纳特
他从洛星住进这具身体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再以自己的眼睛看过自己的家,他看着洛星惊慌、逃跑、被绑架、遇险、救兽、被救
他看着洛星一点一点把那些他曾经恨过、怕过、缩在墙角抱着头哭过的面孔重新接纳为“家人”
他被洛星的情感感染了,感染到忘了自己原本的恨
但现在,洛星想回去,他也想回去看看了,他不是想回去复仇,不是想回去证明什么
他只是想用自己的脚站在纳特家的地板上,用自己的眼睛看看父亲的脸,看看莱恩,看看米奥,看看那扇推开门就能看见庭院的老窗子,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