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獾教官没有回头,没有催促,没有说“快到了”或者“再走一会儿”
他只是走,厚重的金属靴踩在棱尖帝国银灰色的地板上,每一步都沉稳得像钉进地面的钉子
洛星跟在他身后,走了快半个小时,但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不是因为路好走,是因为他根本顾不上累,他一直在看,那些建筑从地面拔起来,不是砌的,是长的——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棱角分明,直直地刺进灰白色的天幕里
每一栋楼的边缘都精准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出来的,没有圆弧,没有过渡,只有几何——三角形套着六边形,六边形衔着菱形,菱形又裂成更小的平行四边形
它们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一栋楼的外墙正在缓慢旋转,每一层都朝不同的方向转,把光从不同的角度折回来,折成一道道淡蓝色的光带,洒在下一栋楼的表面上
下一栋楼接住这些光带,又把自己表面的几何图案重新排列了一遍——三角形和菱形互换位置,平行四边形拉成长条,像魔方,像活的魔方……
头顶更远的地方,那些漂在天上的几何体也在转,有的是正二十面体,有的是立方体,有的是他叫不出名字的形状——像陀螺,像骰子,像某种精密仪器里才会出现的零件,但它们都那么大,大到能装下整个纳特家的主宅
它们浮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慢慢转着,彼此之间连着淡蓝色的光线,像某种无声的、只有它们自己能听懂的对话
洛星看得忘了呼吸,他的爪子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又甩了一下,他见过尖棱幻境,见过那些虚拟的、流光溢彩的建筑,但这不是虚拟的,这是真的……
他踩着的每一块砖都是真的,他看见的每一道光都是真的
空气中的魔力波动均匀而温和,像心跳,像呼吸,像这座帝国本身正在沉睡中微微起伏的胸膛
洛星从那些旋转的几何体上收回视线,偏过头,三号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厚重的头盔遮住了表情
“意械”声音是平的,稳的,带着一点像是解释又像是闲聊的温和
“走吧”他又说了一遍,然后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们走快一点”
洛星眨了眨眼,他不知道“意械”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这座城市的名字,也许是这条街道的名字,也许是某种他听不懂的术语
但教官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于是他也没有追问,他快走了两步,跟上教官的步幅,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又走了很久,那些旋转的几何体渐渐少了,淡蓝色的光带也渐渐稀了,前方的建筑开始变矮,变宽,变得更加沉默
然后三号停下来了,他的面前是一道光幕,不是墙,不是门,不是那种银灰色的金属板,是光——淡蓝色的,从地面一直延展到天花板,薄薄的,半透明的,像一层凝固的水
光幕的表面泛着细微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荡,又从边缘折回来,永远到不了中心
三号没有解释这是什么,他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厚重的金属靴穿过光幕,靴尖、靴跟、整个身影都融进了那层淡蓝色的光里,然后不见了
洛星深吸一口气,迈了进去,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刺眼的,是温的,软的,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裹住
然后他踩到了地面,不是金属,是泥,湿的,松软的,带着草根被踩断的涩味
空气变了——不是实验室里那种滤过的、没有味道的空气,是野外的空气,潮湿的,凉的,混着远处飘来的、不知名的野花香
然后那股力量就压下来了,不是重力,是另一种——从他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抽他体内的魔力,不是吸走,是压低,是把原本顺畅流转的魔力压成稀薄的、断断续续的细流
他的耳朵先感觉到了——贴在脑袋上,不是自己贴的,是被那种力量按下去的,然后是胸口,闷闷的,像被谁轻轻压了一块石头
“正常的”三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站在光幕外,厚重的金属靴踩在泥地上,背对着洛星,看着前方那片灰绿色的、一望无际的荒原
“法寂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