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羞怯(1 / 1)

天色微亮时,宸羡宫的喜烛已燃至残根,烛泪凝在鎏金烛台上,凝成半透明的红珀。窗外的天光透过薄纱窗棂漫进来,落在床榻上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又静谧。魏无羡依旧蜷缩在蓝忘机怀中睡得沉,长睫垂落,脸颊还带着未褪的薄红,呼吸轻浅均匀,周身萦绕着淡得软糯的山茶信香,混着蓝忘机身上清冽的檀香,缠成一片安稳的气息。

蓝忘机醒得极早,却舍不得起身,只是静静垂眸看着怀中少年恬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后又干透的发丝,描摹着他细腻的脸颊轮廓,眸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直到殿外传来内侍极低的通传声,提醒上朝时辰将至,他才缓缓收回手,小心翼翼地将魏无羡往锦被里拢了拢,掖好被角,生怕晨风吹凉了他。

他轻手轻脚起身,换上一身素净的淡蓝色常服朝衣,衣料是极软的云纹锦,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清俊,褪去了昨日大红婚服的浓烈,多了几分帝王的清隽雅致。整理好衣袍,他缓步走到殿外,对着守在廊下的掌事嬷嬷与贴身宫女低声吩咐,语气郑重又温和:“皇后昨夜劳累,让他好生安睡,不得惊扰,膳食温在小厨房,醒了立刻呈上来,一应伺候都要细致,若有半分差池,唯你们是问。”

宫人齐齐垂首应诺,不敢有半分怠慢。蓝忘机又回头望了一眼寝殿内的床榻,确认魏无羡依旧睡得安稳,才转身迈步,蓝思追与蓝景仪早已在宫门外候着,见他出来,立刻躬身行礼,紧随其后前往御辇处。

帝王专用的鎏金御辇平稳停在宫道上,四角垂着明黄流苏,内侍躬身扶着辇阶,蓝忘机缓步登辇,思追与景仪一左一右侍立在辇侧,御辇缓缓启动,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宫道朝太和殿而去。晨风吹过,拂起蓝忘机淡蓝色的衣摆,也带起他颈侧一丝不易察觉的红痕,正是昨夜魏无羡咬下的齿痕,浅浅印在肌肤上,藏在衣领边缘,却还是被眼尖的蓝景仪一眼瞥见。

蓝景仪偷偷抬眸瞄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憋住嘴角的笑意,不敢多言,只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蓝思追,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蓝思追素来沉稳,只轻轻摇头示意他安分,目光依旧垂落,守着帝王御辇前行,一路寂静,唯有御辇碾过青石的轻响,与晨鸟的啼鸣交织。

行至太和殿,百官早已列队等候,山呼万岁之声响彻殿宇。蓝忘机端坐御座之上,淡蓝色朝衣衬得他面容清冽,周身檀香信香淡淡散开,自带帝王的威严与沉稳,昨日的温柔缱绻尽数敛去,只剩处理朝政的肃穆。

朝会伊始,户部尚书率先出列,手持奏折躬身奏报,言辞恭谨:“启禀陛下,如今正值暮春,全国春耕已悉数完毕,各地州县皆按例完成秧苗栽种与田地翻耕,风调雨顺,墒情适宜,预估今岁秋粮收成可期,唯江南数州略有微旱,臣已安排调拨水利器具,遣农官前往督办,恳请陛下圣裁。”

蓝忘机指尖轻叩御案,垂眸阅过奏折,声音清冷沉稳,字字清晰:“准奏,江南旱情务必妥善处置,不得延误农时,所需钱粮由户部即刻调拨,若有州县官员推诿懈怠,严惩不贷。另,传朕旨意,劝课农桑,鼓励农户精耕细作,秋粮若获丰收,当地官吏一并记功。”

户部尚书领旨退下,随后刑部尚书聂明玦出列,奏报各地刑狱案件与律法修订事宜,言辞刚正,条理分明;兵部尚书魏长泽紧随其后,奏报边境布防、军营操练与军械修缮之事,蓝忘机一一仔细聆听,逐一批复,决策果断,条理清晰,满朝文武皆俯首听命,无人敢有异议。

立于百官之列的礼部尚书江枫眠,几次欲出列发难,针对魏家或是提出些许苛责之语,可看着御座上蓝忘机清冷威严的模样,又想起昨日十里红妆的盛大与帝王对魏无羡的极致宠爱,终究是咽回了话头,只能垂首站在原地,脸色沉郁却不敢有半分逾矩。

朝会诸事处置完毕,已近辰时。蓝忘机没有丝毫停留,当即宣布退朝,不等百官上前奏请议事,便起身离座,快步朝着殿外走去,满心都是宸羡宫中还在安睡的魏无羡,一刻也不愿多耽搁。蓝思追与蓝景仪立刻跟上,御辇早已备好,可蓝忘机今日心绪急切,竟不愿乘辇,径直迈步,沿着宫道快步赶回宸羡宫,淡蓝色的衣摆在晨风中掠过层层山茶花丛,清冽的檀香信香带着急切的温柔,一路飘向寝宫。

回到宸羡宫时,殿内依旧安静,宫人皆守在殿外,不敢出声。蓝忘机轻手轻脚推开寝殿门,屋内还残留着昨夜的暖香,魏无羡依旧蜷缩在大红锦被里,睡得安稳,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想来是浑身酸疼,睡得并不十分踏实。

他缓步走到床前,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抚过魏无羡的发顶,指尖温柔地抚平他蹙起的眉头,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惊扰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才缓缓转醒。

先是睫毛轻轻颤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初醒的迷茫,鼻尖的山茶信香微微漾开,映入眼帘的便是蓝忘机近在咫尺的俊颜,淡蓝色的衣袍,温柔的眼眸,还有颈侧那道清晰的红痕,瞬间让他想起昨夜的种种,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浑身的酸疼感也随之涌遍四肢百骸,腰腹与四肢都酸软无力,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他下意识地往锦被里缩了缩,将大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被衾中,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慌乱地避开蓝忘机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耳尖烫得几乎要滴血,满心都是羞赧与窘迫,昨夜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让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大红的锦被裹着他纤细的身形,衬得他肌肤愈发莹白,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眼尾泛着薄红,模样又乖又软,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懵懂与羞赧,看得蓝忘机眸底的温柔愈发浓郁,心底的疼惜与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蓝忘机没有逼他抬头,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露在被外的指尖,指尖的温度温暖而安稳,声音放得极柔,没有半分帝王的威严,只有独属于他的温柔缱绻:“醒了?身子可还疼?”

魏无羡被他握住手,浑身又是一僵,埋在被子里的脸颊烧得更厉害,喉咙动了动,想说话,却因为羞涩与浑身的酸软,声音细若蚊蚋,含糊不清,连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只能紧紧攥着被角,把脸埋得更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鼻尖的山茶信香因羞赧变得愈发清甜软绵,缠在蓝忘机的檀香里,缱绻又动人。

他能清晰感受到蓝忘机温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满满的珍视与疼惜,没有半分戏谑,只有全然的呵护,可即便如此,刚及冠的少年还是羞得不敢动弹,浑身酸疼的不适感与满心的羞涩交织在一起,让他只能缩在被子里,做一只躲起来的小兽,任由蓝忘机温柔地守着他,陪着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