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灯在主控屏上一闪一亮,红得发暗,像滴到铁皮上的血。我没有看它。手指已经按在键盘上,敲下第一道指令时,指节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背后那六团东西突然同时胀起来,顶着胶带往外出力,像是要撕开我的皮肉。
我咬住下唇,把第二段代码输进去。
同步率跳到了95.1%。
通风管道的监控画面黑了。我手动切断的。刚才那三个孩子爬出去的地方,我已经锁死了B3通道的电磁阀,排水井盖也触发了自闭机制。剩下的五个,一个都别想走。
他们还在舱里。透过玻璃能看见,最左边那个小女孩蜷在角落,双手抱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抽筋。中间两个男孩并排躺着,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那是深度意识剥离的征兆。右边那两个大一点的孩子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瞳孔没有焦距,嘴里念着什么,声音被隔音层吃掉了,但我能猜到——是“妈妈”,或者是“别吞我”。
我听见了。
不是从舱里传来的,是从我自己脑子里钻出来的。
低低的,软软的,女人的声音,一遍遍说:“快了,就快了,乖孩子们,回家了。”
我甩了下头,把那声音甩出去。
手伸进风衣口袋,摸到了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熟悉的划痕。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控制台上,镜头对着自己。取景框里是我的脸,苍白,眼窝深陷,左耳三枚银环在冷光下泛着微光。我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然后抬起手,“咔”地一声,把相机反扣在台面上。
我不需要再拍了。
我不需要再躲了。
我站起身,走到主控屏前,手掌直接贴在数据流右侧的生物识别区。系统提示音响起:“神经链接请求确认。风险等级:极高。是否继续?”
我按下了确认。
电流从掌心冲进手臂,一路往上,撞进太阳穴。我闷哼了一声,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硬是撑住了台面。视野里炸出一片雪花点,耳边全是尖锐的蜂鸣,接着,那些孩子的痛全涌了进来——
左边女孩的颅骨像被铁钉一点点凿穿;中间男孩的脊椎在错位,神经被强行拉长;右边那个大孩子,他的记忆正在被翻出来,撕碎,重新拼接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他们的尖叫、干呕、痉挛,全都压在我身上,像五个人一起趴在我背上啃我的骨头。
我咧开嘴笑了。
血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控制台上。
笑声不是我一个人的。混着点颤,有点哑,还有点老,像是两个人在同时开口。我听出来了,其中一个是我七岁那年的声音,另一个……是她的。
我不反抗。
我主动迎上去。
我把另一只手也按上去,双掌死死贴住识别区,把他们的痛苦全吸进自己脑袋里。同步率开始疯涨:95.7%、96.0%、96.4%……每跳一次,我背后的凸起就动一下,胶带崩得更紧,有血渗出来,顺着脊椎往下淌。
主控屏突然弹出警告:“外部入侵进度:37%|预计突破时间:8分12秒”
我知道是谁来了。
警察,或者别的什么人。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可他们来得太晚了。
我转过身,挨个看向隔离舱。
“你们听。”我说,声音沙得不像话,“外面有人来了。他们说要救你们,说我是怪物,说我会毁了你们。”
我走到第一个舱前,手指贴在玻璃上。
“可你们知道吗?你们本来就已经没了。你们的记忆是碎的,灵魂是破的,没人收留你们,没人记得你们。你们睡在桥洞底下,吃垃圾桶里的饭,连名字都是假的。”
我又走向下一个。
“只有我能给你们家。只有我能把你们拼回去。你们不用再流浪,不用再疼,不用再害怕黑。”
我停在最后一个舱前。里面是个约莫十二岁的男孩,闭着眼,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紫。我打开舱盖,机械臂发出“嘶”的一声轻响。冷气冒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和药水的味道。
我俯下身,亲了他的额头。
他猛地抖了一下,但没醒。
“别怕。”我低声说,“妈妈在。”